第七章 恩宠

第7章 恩宠怀蕊伺候她洗漱更衣，换了件藕荷色的软绸寝衣，又披了件外衫，锦书端了早膳进来，苏清禾坐在桌边喝了一碗粥，夹了两筷子小菜，实在是没什么胃口，搁了筷子让撤下去。

翠屏进来了。

她先给苏清禾行了个礼，然后走到近前，声音放低了三分："娘娘，奴婢跟您说说各宫的情形。"

苏清禾把玩著腕上那圈红痕，抬眼："嗯。"

"永和宫淑妃那边，今早又砸了一套茶具，听说骂了一早上，骂的是什么……"翠屏顿了顿，拣了能说的，"总之是不太好听，重华宫苏妃娘娘一早就派了人守在咱们宫外头，奴婢让人挡回去了。"

"德妃呢？"

"德妃娘娘倒是安静，一大早就让人送了份贺礼过来，一对玉镯子，还有两匹蜀锦。"翠屏从袖中取出个小册子，"其余各宫，常在美人答应那边也都有表示，东西不多，但礼数到了，名册奴婢都记著。"

苏清禾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翠屏看著她，欲言又止。

"说吧。"

翠屏郑重道："娘娘，如今您是这后宫的靶子了，淑妃那头恨您入骨，苏妃那边同出一族却瞧著也不亲近，德妃面上客气，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往后咱们长乐宫上下，得比从前更小心。"

怀蕊在旁边听著，握紧了手里的帕子。锦书和墨画对看一眼，也都安静下来。

苏清禾把手腕上的袖口拉好，遮住那片痕迹，她呼出一口气，嗓子还是哑的："嗯，都听见了？"

怀蕊带头福身："听见了。"

"往后长乐宫的门，没有本宫点头，谁都不许放进来，送东西的收下记好名册，但人不必请进来。"苏清禾声音不大，哑著却清楚，"出去当差的，眼睛放亮些，嘴闭紧些，本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四人齐齐应声。

苏清禾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阳光正好，秋海棠开得灼灼，她眯著眼看了一会儿，又想起昨夜帐子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替她擦眼泪的触感，耳尖烧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再抬起头时，眼底那点软意已经收干净了。

翠屏她们退下后，苏清禾一个人坐了一会儿。

她靠在椅背上慢慢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后腰，酸得厉害，手指按下去的时候忍不住嘶了一声。

锦书还没走远，听见动静折回来，她站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轻手轻脚走进来："娘娘，腰酸得紧？奴婢给您按按？"

苏清禾嗯了一声，往软榻上趴下去，脸埋进臂弯里，锦书净了手走过来，掌心贴上她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力道恰到好处，顺著腰线往下推，酸胀的地方被揉开了些。

苏清禾舒服得哼了一声，含含糊糊地说："右边重点……对，就那儿。"

锦书抿著嘴笑了一下，手上不停，苏清禾趴在软榻上闭著眼，脑子慢慢转起来。

她琢磨著如今的处境——皇后没有，每日省安的礼数免了，这倒是难得的自在。

至于永和宫那位，重华宫那位，还有面上客客气气的德妃，只要她们不伸爪子过来，她也懒得接招。

她性子是软，她娘从小就说是块糯米饭，谁捏都成团，但糯米饭凉了也硬，掰不开嚼不烂的。

"娘娘想什么呢？"锦书轻声问。

"想明天吃什么。"

锦书笑："娘娘前儿不是说要吃桂花糕？"

"那是昨天说的。"苏清禾把脸偏了偏，露出一只眼睛，"明天吃枣泥山药糕。"

锦书应了声好，又按了一会儿，苏清禾腰上的酸胀感散了大半，她翻了个身仰面躺著，锦书又替她按了按肩膀，苏清禾觉得整个人松快不少，长长地舒了口气。

"行了，累著你了。"

"奴婢不累。"锦书收了手，替她整理好衣襟，"娘娘歇著，奴婢去给您沏壶蜜茶润嗓子。"

苏清禾看著锦书出去的背影，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帐顶。

她想起父亲送她上轿时说的那句平安是福，又想起昨夜萧景珩低头吻她时眼底翻涌的暗色。

她拉过薄毯盖在身上，轻轻叹了一声。

日子总要过的，她能做的，就是守好长乐宫这一亩三分地，谁来踩她的门槛，踩得轻了就算了，踩得重了——她也会硌脚。

夜色一寸寸漫过宫墙。

各宫灯火次第亮起，梳妆台前坐著的女人们比著赛似的往鬓边簪花，口脂抿了又抿，衣裳换了又换。

永和宫里淑妃对著一柜子衣裳挑了两个时辰，最后选了件石榴红的遍地金褙子，头上簪了整套赤金点翠头面，对著镜子来回照了不下十遍。

碧桃在一旁捧著妆匣，小心翼翼地问："娘娘，陛下今日……"

"少废话。"淑妃对著镜子补了一层口脂，"陛下能进一次后宫就能进第二次，第一次让那个小蹄子捡了便宜，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几天。"

重华宫里苏妃更夸张，她让宫女把库房里那件压箱底的绛紫缂丝袄裙翻出来穿上，又翻出那支一直舍不得戴的累丝金凤钗，对著镜子左转右转，忽然想起苏清禾那张素净的脸，把凤钗拔了换上一支更艳的牡丹簪。

"本宫就不信了。"她咬著牙对镜子里的人说，"我苏家嫡出的女儿，输给一个庶出的？"

刘答应在屋里哭了半宿，王美人对著佛堂念了一百遍心经求菩萨保佑。

李常在把自己最贵的香粉都拍在脸上了，白得像刷了墙……

…………

然而天黑了又亮。

萧景珩的御辇连著五夜都停在了长乐宫门口。

敬事房的簿子上，苏贵人的名字后面画了五个圈，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第五天早上淑妃直接把整面妆镜掀了。

碎玻璃溅了一地，她赤脚踩在上面没觉著疼，指著长乐宫方向骂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狐媚子！下作东西！这才几天就把陛下勾得魂都没了！她苏清禾算什么东西！"

苏妃的殿里安静得吓人。

她坐在梳妆台前一动不动，盯著镜子里自己的脸，那些花了两个时辰描画的妆容还没卸，眼下却浮了一层乌青——连著熬了五个晚上等消息，眼睛红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