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苏妃吃瘪

第8章 苏妃吃瘪"凭什么。"她攥著帕子，指甲掐进掌心，"凭什么是她。"

第六日一早，苏妃忍不了了。

她带著两个贴身宫女出了重华宫，脚下生风直奔长乐宫。

一路上遇见请安的小宫女缩在墙根下避让，她看都没看一眼，到了长乐宫门口，她抬脚就要往里走。

墨画守在门边，横跨一步挡在门槛前，她矮身行了个礼，腰弯著，人却没退开："苏妃娘娘安，陛下有令，不许任何人打扰苏贵人休息，娘娘请回。"

苏妃脚步一顿，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大胆！你一个下等宫女，敢拦本宫的路？"

墨画抬起头，声音不高不低："奴婢不敢拦娘娘，奴婢只是奉命行事，陛下金口玉言，奴婢不敢违抗。"

"奉命？"苏妃冷笑，往前又迈了一步，"本宫是苏贵人的堂姐，自家姐妹探望，什么命不命的？让开。"

墨画站直了，半步不退。

她看著苏妃的眼睛，一字一句："苏妃娘娘，陛下的命令，娘娘也要违抗吗？"

苏妃脸色青了。

她张了张嘴，嘴皮子抖了两下，硬生生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抗旨两个字压下来，她再气也不敢真往这罪名上撞。

她死死盯著墨画那张不卑不亢的脸，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痕。

"好。"她点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咬著后槽牙，"好得很，你这条狗，本宫记住了。"

墨画低头行礼，脊背弯成一道流畅的弧线："奴婢恭送苏妃娘娘。"

苏妃转身就走。

走出去三步忽然停下，回手一巴掌甩在跟在后头的宫女脸上。

那宫女被打得踉跄一步捂著脸跪下去，苏妃看都没看她，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咚咚响，走得又快又急，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时，隐约飘回来一句夹著哭腔的骂。

墨画直起身，看著苏妃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她转身回了院里，把门从里面关上了。

正厅里头，苏清禾靠在软榻上捧著蜜茶喝，锦书在旁边给她揉肩，怀蕊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回头低声说："娘娘，走了。"

苏清禾嗯了一声，低头喝了口茶，没有抬头。

消息传得快。

苏妃在长乐宫门口吃闭门羹的事，不到半个时辰就飞遍了六宫。

永和宫里淑妃正对著新换的妆镜补粉，听完碧桃添油加醋的描述，手啪嗒拍在桌面上，她先是一愣，随即嘴角翘起来，越翘越高，最后笑出了声。

"活该！"淑妃笑得簪子上的流苏乱晃，"她苏妃平日里端著苏家嫡女的架子，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做派，结果跑到长乐宫门口让人家一个宫女挡回来了？抗旨？哈哈哈——"

她笑了一会儿又忽然收了脸，抄起手边的团扇扇了两下："不过这苏贵人也是个贱人，姐妹两个都是贱人，一个比一个会勾人。"

碧桃低著头不敢接话。

淑妃又骂了几句，把团扇啪地摔在案上，靠回椅背喘气，骂归骂，脸上那点幸灾乐祸的笑还是压不住，起码今天丢人的不是她。

长乐宫里苏清禾不知道外头已经把她和苏妃编排了七八个版本，她趴在软榻上，脸埋进藕荷色的迎枕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抠著枕边的绣边。

腰酸。

腿也酸。

肩膀也酸。

她把脸翻过来，望著头顶的承尘叹了口气。

连著几夜了，每一夜都要折腾到大半夜。

她实在想不通那些妃子们为什么抢著盼皇上来，这种福气给她她都不想要。

要是能把皇上让出去就好了，分给淑妃一晚，分给苏妃一晚，再分给李常在王美人刘答应各一晚——这样她就能歇个安稳觉。

"唉。"

苏清禾又翻了个身，把自己蜷成一团。

怀蕊端著蜜饯盘子进来的时候就听见这声叹气。

她把盘子搁在桌边，走到软榻前蹲下来看著苏清禾："娘娘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没事。"苏清禾闷声回答，又补了一句，"晚上吃什么？"

怀蕊眼睛一亮，掰著手指头报："御膳房送了单子来，有桂花糯米藕、栗子烧鸡、清炒莴笋、松茸炖豆腐，还有一个山药排骨汤，点心有娘娘昨儿提的枣泥山药糕，还有一碟芝麻团子，娘娘想用哪些？"

苏清禾趴在迎枕上想了想："都要。"

怀蕊笑了："都摆上来？"

"嗯。"苏清禾把脸重新埋进迎枕里，声音闷闷的，"多吃点补补，皇上今晚可能还来。"

怀蕊捂著嘴退出去安排了。

苏清禾趴在软榻上听著院子里锦书和墨画说话的声音，又想起萧景珩。

这人其实挺好的，宫里那么多女人他谁也不去偏偏来她这儿，来了也不摆皇帝的架子，有时候她迷糊犯困嘟囔著说不要了他就真的停下，替她把被子掖好轻轻拍她的背。长得还好看，身上又好闻。

就是太频繁了。

她揉了揉后腰，闭著眼想，要是能隔三差五歇一歇就好了。

也不知道后宫那些妃子们为什么争得头破血流，她还真羡慕她们——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饭照吃觉照睡，不用伺候皇上。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沉了。

睡著前最后一缕意识飘过一个念头：要不明天跟皇上说说，让他去别人那儿歇一晚？她实在遭不住了。

迎枕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怀蕊端著一碟芝麻团子走到门口，看见软榻上蜷著的人已经睡著了，脚步顿住，轻轻退了回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晚膳摆了一桌子，苏清禾坐在桌前吃得认真，桂花糯米藕吃了三块，栗子烧鸡扒了半碗，松茸炖豆腐连汤都喝干净了，怀蕊在旁边给她布菜，看她吃得香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搁了筷子苏清禾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舒服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坐到窗边等。

等了一炷香，没人来。

两炷香，还是没人来。

三炷香过去，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小顺子逗蛐蛐儿的声音都停了。

苏清禾扭头看了一眼更漏，又看了一眼门口，嘴角慢慢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