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宸婕妤

第10章 宸婕妤紫宸殿内，萧景珩醒了好一会儿了，臂弯里缩著的人睡得正沉，呼吸均匀地拂在他颈侧，一只手还攥著他的中衣前襟。

他偏头看了一眼，笑了笑，睡觉跟个孩子似的。

外头李言掐著时辰进来了，隔著帐幔他躬身站著，声音放得又低又轻："陛下，该上早朝了。"

萧景珩没动，怀里的人翻了个身，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他低头看著她露出来的半截后颈，喉结滚了一下。

半晌，他轻轻把她攥著衣襟的手指掰开，动作极慢地抽身坐起来，苏清禾哼了一声，卷起被子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萧景珩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掀开帐幔下了床。

李言早捧了朝服候在外殿，萧景珩张开手臂让他伺候更衣，系玉带时忽然开口："传朕旨意，苏贵人晋封婕妤，赐号宸。"

李言的手一抖，金玉带扣差点没扣上。

他抬起头瞪著眼珠子看著萧景珩，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陛、陛下是说……封号宸？紫宸殿的宸？”

萧景珩系好袖口，淡淡瞥了他一眼："怎么，朕的话没听清？"

"听清了听清了！"李言扑通跪下磕了个头，爬起来时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奴才这就去传旨！晋苏贵人为宸婕妤！封号宸！恭喜陛下！"

要不说李言是太监总管了，最是会说话，最懂皇上喜欢听什么。

旁边伺候更衣的宫人们齐齐跪了一地，脸上都是掩不住的震惊。

苏贵人一夜之间从正五品贵人升到正四品婕妤，还得了宸这个封号——宸字在朝堂上那是代指帝王居所的，寻常妃嫔谁敢用这个字？

这怕不是要宠上天去了。

萧景珩整好衣冠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头也没回："不要吵她，让她睡。"

李言连声应著，目送萧景珩的背影出了紫宸殿，转身对著内殿的方向笑成了一朵花。

他搓著手对小太监吩咐："快，传旨长乐宫，不，传旨六宫！宸婕妤！记住了！"

半个时辰后，这道旨意像滚了油的水一样泼进了后宫的每一处角落。

永和宫里淑妃听完旨意，手里那盏燕窝直接砸在了地上。

白瓷盏碎成几片，燕窝糊了一地。她腾地站起来，凳子往后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婕妤？"淑妃的声音拔尖了，"她入宫才几天？陛下连著宿了几日，今日还给了封号？宸？"她死死攥著桌沿，指甲在紫檀面上掐出几道白印，"本宫熬了五年才坐到妃位！她凭什么！"

碧桃跪在地上收拾碎瓷片，手都在发抖。淑妃又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绣墩，喘著粗气在殿里来回走。

走了三四圈忽然停住，死死盯著长乐宫的方向："宸婕妤……好一个宸婕妤……"

重华宫里苏妃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用早膳，筷子悬在半空，夹著的一块笋片啪嗒掉回碟子里，她慢慢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铁青。

"宸？"她声音发哑，"陛下给她赐了宸？"

宫女跪了一地不敢答，苏妃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她猛地抓起桌上的粥碗砸出去，粥泼在帐幔上黏糊糊地往下淌。

"苏清禾！"她咬著牙一字一顿，"一个庶子的丫头！贱人生的贱种！凭什么压到本宫头上来！婕妤？再有一步就爬到妃位了！她配吗！"

长春宫里德妃正在窗下看账册，宫人回禀完，她翻册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合上了。

"宸。"德妃念了一遍这个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陛下倒是大方。"

她把账册搁在案上，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秋海棠开得正好，她伸手折了一朵在指尖捻著，花瓣碾碎时洇出红色的汁液沾在指腹上。

"本宫进宫五年，依靠家世晋位三次才到德妃。"德妃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她几天就爬到婕妤了，还拿了宸字。"

她转过身，把碾碎的花瓣弹进香炉里，抬眼看著贴身宫女："你说，淑妃和苏妃现在是什么脸色？"

宫女低著头不敢答。

德妃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杯子挡住了她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又被盖子压得严严实实。

消息传遍六宫的时候，苏清禾还在紫宸殿的榻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萧景珩枕过的那个凹痕里，睡得浑然不觉。

苏清禾醒过来的时候，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旁边摸，摸到一床凉透的被褥，空荡荡的，她揉著眼坐起来，帐幔外头立刻有了动静。

怀蕊和锦书端著铜盆巾帕推门进来。两人脸上都带著压不住的喜色，走路都比平时轻快三分。

怀蕊把帕子浸了热水拧干递过来，苏清禾接过去捂在脸上，温热的湿气扑了满面，人总算清醒了些。

"娘娘醒了？"怀蕊接过帕子，声音里带著笑。

苏清禾嗯了一声，坐在床边任由锦书替她穿鞋，怀蕊替她披上外衫时忽然跪了下来："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今早陛下下了旨意，晋娘娘为婕妤，赐封号宸。"

苏清禾系衣带的动作顿住了。她低头看著怀蕊："婕妤？"

"是，从五品升正四品，还有封号。"怀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苏清禾转头看锦书，锦书也笑著点头："是真的，娘娘。圣旨已经传遍六宫了。"

苏清禾沉默了一会儿，问出那个最关键的字："宸？哪个宸？"

"紫宸殿的宸。"怀蕊答得利落。

苏清禾愣了一下，紫宸殿是皇帝的寝殿，宸这个字落在封号里意味著什么，她就是再不懂后宫规矩也知道分量。

她坐在床沿上发了会儿呆，实在看不懂萧景珩，昨夜里让她有话说出来不要怕，今早就扔了个宸字给她，她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给这个封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