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岁岁

第11章 岁岁"娘娘？"锦书轻声唤她。

苏清禾回过神，摇了摇头："先洗漱吧。"

宫人们伺候她更衣梳妆，苏清禾坐在铜镜前看著自己的脸，镜中人眼角一点朱砂痣，眉眼跟入宫那天没什么两样，她闭了闭眼，任由怀蕊替她簪上一支白玉簪。

收拾妥当推门出去，外头候著个面生的小太监，看见苏清禾出来立刻躬身行礼，声音脆生生的："给宸婕妤请安，陛下吩咐了，让婕妤在此等候陛下下朝，先用早膳。"

苏清禾点了点头："知道了。"

早膳摆在外殿的桌上，清粥小菜，几碟精致的点心，苏清禾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翡翠烧麦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眼神就飘了。

目光落在桌上那幅昨夜她添了花苞的兰草画上，墨迹早干了，萧景珩走的时候没收起来，就那么摊在案头。

她看著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苞发了半天呆，筷子悬在半空，烧麦咬了一半都忘了咽。

怀蕊在旁边站著不敢出声，只看见自家娘娘对著那幅画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抿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阵苏清禾才回过神来，把剩下的半个烧麦塞进嘴里慢慢嚼著，眼神还有点飘。

她低头喝了口粥，心想等会儿萧景珩下朝回来了，她得好好问问这个宸字是什么意思。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问不出口，而且她好像不敢，反正旨意都下了，问也晚了。

她又夹了一个烧麦。

…………

萧景珩回来时身上还带著朝露的气息。

苏清禾听见脚步声已经站起来候在案边，等他进门便矮身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萧景珩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他绕过案几坐下，看了一眼桌上那幅兰草画，画上那朵小花苞旁边又多了一道墨痕——是苏清禾今早发呆时无意识蹭上去的。

他没说什么，朝殿里伺候的人摆了摆手。

怀蕊锦书退了出去，门轻轻带上。

萧景珩靠进椅背里，抬眼打量苏清禾："昨夜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苏清禾老实回答，"比长乐宫的床大。"

萧景珩笑了一下，从案上拿了一叠折子翻开，又看了一眼杵在原地的苏清禾："过来，替朕研墨。"

苏清禾走过去站在案侧，捏起墨锭搁在砚台上。

还好她在闺中时常到到书房研墨，不然今儿就露怯了。

她挽了挽袖子，手腕转动著慢慢研起来，墨香在两人之间散开。

萧景珩批了两本折子，忽然搁了笔。

他伸手拉住苏清禾的腕子轻轻一带，苏清禾猝不及防被他拉得往前一倾，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

她手里的墨锭差点滑脱，慌慌张张地攥紧了，后背贴著他的胸膛，耳根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陛下……”

"朕问你件事。"萧景珩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说话时气息拂在她耳廓上，"你有没有小字？"

苏清禾攥著墨锭的手紧了紧，小声答："有的，家中长辈都唤臣妾岁岁。"

"岁岁。"萧景珩念了一遍，语调含著一点笑，舌尖卷著那两个字慢慢吐出来，"好听，以后朕也叫你岁岁。"

苏清禾听著他用这种声音念她的小字，耳根红得要滴血。

她低下头抠著墨锭边角，好几日相处下来胆子也大了些，偏过头试探著问了一句："那陛下有小字吗？"

萧景珩顿了一下，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有，朕的表字，单名一个衡字，玉衡。"

"玉衡……"苏清禾轻声重复了一遍，抬头看他，"北斗七星的玉衡？"

"嗯。"萧景珩垂眼看她，眼底映著窗外透进来的光，"母后取的，说朕生来该镇守一方。"

苏清禾点了点头，又低头念了一遍："玉衡。"

她觉得这两个字从他身上说出来恰好，不高不低地压著，像他这个人一样。

萧景珩听她反复念著自己的表字，眼底的深色淡开一些，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蹭了一下："以后私下里也可以这么叫。"

苏清禾从他怀里仰起脸，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好，玉衡。"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软软的，尾音翘了一下。

萧景珩的喉结滚了滚，手臂收拢把她箍紧了些，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请安这日来得比苏清禾预想的快。

宫规虽免了每日晨省，但每月初一十五仍要到管事妃嫔宫中请安。

如今德妃称病，便只剩永和宫淑妃一处，怀蕊天没亮就把苏清禾从被窝里挖了出来，锦书捧著铜盆，墨画抱著妆匣，翠屏站在旁边盯著时辰。

苏清禾坐在梳妆台前，哈欠连打了好几个，怀蕊往她脸上扑粉的时候她还在眯著眼犯困，直到锦书把一件淡蓝色的宫装展开在她面前，她才清醒了些。

那衣裳颜色清浅，绣著暗纹的缠枝莲，领口滚了一圈银线边。

既不算低调朴素，也不过分张扬，苏清禾站起来让她们替她穿上，对著铜镜照了照。

翠屏在旁边仔仔细细地交代："娘娘到了永和宫，见了淑妃要行礼，其他位份比您低的不用理会，位份高您的是淑妃娘娘和苏妃娘娘，还有德妃娘娘虽不来但礼数也要带到，各宫娘娘说话时娘娘不必多言，问什么答什么便是。"

苏清禾嗯了一声，正在系腰间的玉带。

"特别是苏妃娘娘，"翠屏压低了声音，"她是您堂姐，又刚在咱们宫门口吃了闭门羹，今日必然要寻事。娘娘千万沉住气。"

怀蕊在旁边绞著帕子补了一句："要不……娘娘说身子不适，推了今日的请安？"

苏清禾系好腰带转过身，看了怀蕊一眼："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我若是连门都不敢出，往后这后宫还怎么待？"

怀蕊缩了缩脖子，苏清禾从梳妆台上拿起那支白玉簪自己簪进发髻里，对著镜子正了正位置："怕什么，兵来将挡。"

翠屏看著她这副不慌不忙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赞许，福了福身："娘娘，时辰差不多了。"

苏清禾深吸一口气，迈步出了长乐宫。

她身后跟著翠屏和怀蕊，锦书墨画留在宫里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