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你就是来讨债的！

一个健康的男孩，为什么需要注射盘尼西林？

除非，有人想让他“不健康”。

盘尼西林过敏，在那个年代是足以致命的。

就算不过敏，高浓度的药物注射，也可能引发休克。

一个在湖心小船上突然休克的孩子，掉进水里，顺理成章。

这是一场谋杀。

一场伪装成意外的、精心策划的谋杀。

而凶手，就在周家。

周绾宁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的一角。

街对面，一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橘色灯光，能隐约看到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身影。

周家此刻，应该也在吃晚饭吧。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陈主任，是我，周绾宁。”

“周顾问！有什么指示？”

“我需要一辆车，军用吉普。现在就要。”

“明白！车和司机五分钟内到您楼下！”陈振的效率很高。

“不用司机，我自己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是更恭敬的声音：“是！钥匙就放在车上。”

周绾宁挂了电话，从空间里取出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换上，将那份验尸报告折好，放进内侧口袋。

然后，她把那两把勃朗宁手枪拆开，擦拭，上油，再重新组装，一把塞进腰后，一把用皮套固定在小腿上。

做完这一切，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周绾宁下楼，拉开车门，熟练地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没有开大灯，像一头黑色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入沪市冰冷的夜色里。

周家大宅。

餐厅里灯火通明，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菜，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

周老爷子坐在主位，左手边是二叔周建业和二婶赵玉兰，右手边是几个旁支的亲戚。

赵玉兰正眉飞色舞地跟一个远房亲戚炫耀她新买的料子：“……托人从港岛那边带回来的，你摸摸这手感，在沪市，你有钱都买不到！”

周建业端著酒杯，脸上带著几分得意，正跟身边的男人谈论著生意上的事。

整个餐厅里，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快活的交谈声。

“砰！”

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连屋顶的水晶吊灯都晃了晃。

餐厅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了起来，惊恐地望向门口。

周绾宁一身黑衣，逆著光，站在门口。

她身后，跟著两名从军管会紧急抽调的警卫员，神情肃杀，目光如电。

晚风卷著雪粒子灌进温暖的屋子，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

“你……你这个灾星！你回来干什么！”赵玉兰最先反应过来，指著周绾宁的鼻子尖叫。

管家老陈连滚带爬地从旁边跑过来，色厉内荏地吼道：“反了！真是反了！来人，把这个野丫头给我轰出去！”

周绾宁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了主位上，那个脸色铁青、手拄龙头拐杖的老人身上。

她一步步走进去，军靴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脏上。

“周绾宁！”周老爷子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板，声音嘶哑，“你还知道这里是周家？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里撒野！”

周绾宁在他面前站定，从口袋里拿出一本证件，“啪”地一声摔在餐桌上。

“东北军区，特聘技术顾问，周绾宁。”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奉命，前来调查十五年前，周家长孙周令杰溺亡一案。”

周令杰，那个早已被遗忘的名字。

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餐厅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周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猛地缩了一下。

二婶赵玉兰脸上的惊恐变成了茫然。

而二叔周建业，那个刚刚还满面红光的男人，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端著酒杯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杯里的酒洒了出来，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周建业强作镇定地吼道，“令杰是意外落水，早就结案了！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

“意外？”周绾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从内侧口袋里，拿出了那份折叠的验尸报告，展开，拍在周建业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市局档案科里，封存了十五年的验尸报告。”

周建业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张泛黄的纸上。

当他看到末尾那行手写的备注时，瞳孔骤然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

周绾宁死死地盯著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二叔，你当年跟警察说，船是在湖中心突然侧翻的。可这份报告上说，我哥的肺部虽然有积水，但并不足以致命。”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冷。

“真正要了他命的，是他血液里，高浓度的盘尼西林。”

“轰！”

周建业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踉跄著向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他语无伦次，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你不知道？”周绾宁向前一步，逼视著他，“我再问你一遍，十五年前，是谁让你带著一个五岁的孩子，去湖中心划船？又是谁，让你在船上，给他注射了那致命的一针？”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周建业崩溃地大喊，他求助似的看向主位上的周老爷子，“爸！你快跟她说，不是我！我没有害令杰！”

周老爷子死死地攥著龙头拐杖，手背上青筋暴起，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绾宁的目光，从周建业身上，缓缓移到了周老爷子脸上。

“看来，您是知道的。”

她收起那份验尸报告，重新放回口袋。

“周建业，从现在起，你被捕了。”周绾宁侧过头，对身后的两名警卫员下令，“带走。”

“是！”

两名警卫员上前，一左一右，直接将瘫软在地的周建业架了起来。

“不！放开我！我没有杀人！爸！救我！爸！”周建业疯狂地挣扎，哭喊声响彻整个大宅。

赵玉兰这才如梦初醒，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疯了一样地嚎哭起来，死死拽住老爷子的裤腿：“爸！爸您快说句话啊！他们要抓走建业啊！”

餐厅里，乱成一团。

周绾宁站在混乱的中央，神情冷漠得像一个局外人。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周老爷子身上。

老人坐在太师椅上，看著被拖走的儿子，看著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儿媳，浑身都在发抖。

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绝望和痛苦。

忽然，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周绾宁，拐杖的龙头在他颤抖的手中几乎要被捏碎。

“报应……这就是报应！”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充满了绝望的自语，“你父亲的债，终究是要我们来还……周家，要毁在你这个讨债鬼手里了！”

周绾宁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债，是要讨的。”她淡淡地说道，“但不是现在。”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著那个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老人。

“周家欠我父亲的，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门外的风雪里。

吉普车后座的哭喊和求饶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鸣，周绾宁充耳不闻，只是握著方向盘，目光冷厉地注视著前方的路。

一名警卫员沉声请示：“周顾问，人犯押往何处？”

周绾宁的声音，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送军管会，关进审讯室。我要亲自审。”

她要撬开周建业的嘴，把他知道的一切，全都挖出来。

那个付给周家一根金条的人是谁？

那个在周家内部，接应“孤狼”，出卖了自己亲人的内鬼，又是谁？

周建业的嘴里，藏著她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