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二叔的崩溃

军用吉普车在夜色里穿行，最后拐进一处戒备森严的大院，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前。

这里是军管会的秘密审讯点，专门处理一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案子。

两名警卫员一左一右，将已经吓得腿软的周建业从车上拖了下来。

他身上的呢子大衣沾满了泥水，头发凌乱，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哪里还有半点白天在周家大宅里的意气风发。

“周顾问，人带到了。”一名警卫员低声报告。

周绾宁熄了火，拔下车钥匙，绕到后车门。

她看了一眼烂泥一样被人架著的周建业，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送进去，绑在椅子上。”

审讯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掉漆的铁桌和两把椅子。

头顶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将墙壁上斑驳的霉点照得清清楚楚。

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铁锈味。

周建业被死死地绑在椅子上，他不停地哆嗦，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周绾宁让警卫员守在门外，然后反手关上了厚重的铁门。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

这声音不大，却让周建业浑身猛地一颤，哭喊声都停了。

周绾宁没理他。

她拉开另一把椅子，在周建业对面坐下，从自己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水。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她身上从周家大宅带出来的那股寒气。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周建业粗重又压抑的喘息声。

“绾宁……不，周顾问……”周建业终于熬不住这种沉默，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把我绑来这里干什么？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周绾宁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份验尸报告的复印件，扔在桌上。

“法医报告，死者血液里，检测出高浓度盘尼西林。这个，你又准备怎么解释？”

周建业死死地盯著那张纸，像是看著一张催命符。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绑在身上的绳子都勒进了肉里。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他崩溃地嘶吼起来，“是爸！都是爸的主意！是他！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他找到了救命稻草，开始口不择言地攀咬：“你外公家一直想插手周家的生意！爸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他说令杰养不熟，迟早是个祸害！是他让我……是他给了我那个药……”

周建业话音刚落，周绾宁的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冷笑：“哦？是老爷子？”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轻得像耳语，“那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理由对他下手。只要你签了这份指认他的口供，我保证，明天周家就会换个主人。至于你……”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作为唯一的污点证人，你猜，等你没了利用价值，是我先动手，还是老爷子先灭你的口？”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周绾宁从挎包里，又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小巧的金属手术盘，盘子里，并排摆著几根长短不一、闪著寒光的钢针。

“这个？”周绾宁拿起最细的那根钢针，在他眼前晃了晃，针尖的寒芒刺得他眼皮一跳。

“它不会让你痛。”她的声音轻柔得像魔鬼的低语，“但它会让你从骨头缝里开始痒。那种痒，会让你想把自己的肉一片片撕下来，想把骨头敲碎了挠。但你放心，你连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清醒地感受著自己，被活活痒疯。”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医疗器械。

周建业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看著那根在他眼前晃动的钢针，裤裆里，猛地传来一股温热的骚臭味。

“我说！我全都说！”他彻底崩溃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是老爷子！真的不是他！是……是赵玉兰！是我老婆！”

周绾宁的动作停了下来。

“是她！都是她撺掇我的！”

周建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把所有责任都推了出去，“她说她港岛的表哥有路子，能弄到盘尼西林，只要让令杰‘生一场小病’，就能把令杰外公家的势力从周家赶出去！事成之后，她表哥还会给我们一大笔钱！”

“她说那药只是让孩子睡一觉，我不知道会死人！我真的不知道！”

周绾宁将那根神经探针的针尖，轻轻抵在他的颈后皮肤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噤声。“别跟我提什么表哥。我要的，是他的代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周建业哭喊著，“我没见过他！都是赵玉兰跟他联系！她说那是她港岛的表哥！”

周绾宁又将那根神经探针的针尖，轻轻抵在他的颈后皮肤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噤声。

“他的代号。”

周建业浑身一僵，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账……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

这条线，终于对上了。

周绾宁心底的杀意，翻涌不息。

她强行把情绪压下去，继续追问：“除了钱，那个人还给过你们什么？”

周绾宁的指尖微微用力，针尖似乎刺破了皮肤，周建业吓得魂飞魄散。

“除了钱，他还用什么封住你们的嘴？”周绾宁的声音像淬了冰，“别逼我亲自动手帮你回忆。”

“怀表！是块怀表！”周建业涕泗横流地尖叫起来，“令杰出事后，那个人送了块银怀表给老爷子！说是安抚他！老爷子拿到那块表，就把自己关了一天，出来后就再也不提令杰的事了！那表被他锁在书房的保险柜里了！”

周绾宁的眼底，那压抑了许久的杀意，终于彻底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