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封口的怀表

第83章 封口的怀表军管会审讯室的铁门，隔绝了周建业最后一点体面。

他瘫在椅子上，腥臊的液体顺著裤管滴落在地，汇成一小滩。

空气里的铁锈味，混上了新的、更难闻的味道。

周绾宁收回了那根钢针，用一块干净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账房先生……”她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周建业的身体筛糠般剧烈抖动，牙关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怪响，看向周绾宁的眼神，如同见了活生生的恶鬼。

“我……我知道的都说了……饶了我……绾宁，看在你二婶的面子上，你……”

“我二婶？”周绾宁停下擦拭的动作，抬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那个撺掇你谋杀亲侄子，好让你继承家业的女人？”

周建业脸上的哭腔瞬间凝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周绾宁将钢针在手术盘的边缘轻轻一磕，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让周建业再次一颤。

她这才站起身。

“周建业，你现在有两条路。”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虫子。

“第一条，我把你谋杀周令杰的口供，连同这份验尸报告，一起交给市局。故意杀人，还是个孩子，你猜你能在枪毙前，在牢里待几天？”

周建业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第二条，”周绾宁的声音压得更低，“你把你老婆赵玉兰，是怎么跟‘账房先生’联系的，他们交易的所有细节，还有那个保险柜的密码，全都写下来。写得越详细，你活命的机会就越大。”

“我……我写！我什么都写！”周建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点头。

周绾宁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拉开铁门。

门口的警卫员立刻挺直了腰板。

“周顾问。”

“给他纸笔，让他写。”周绾宁吩咐道，“写不出来，就帮他回忆回忆。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口供。”

“是！”

周绾宁走出灰色小楼，冬夜的冷风吹在她脸上，让她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烫的头脑，冷静了几分。

她坐进吉普车，没有立刻发动。

“账房先生”……这个幽灵一样的存在，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周家、孤狼、三骨会，甚至京城，都笼罩在其中。

而周家，就是这张网上，最脆弱也最关键的一个节点。

她发动了车子，吉普车再次融入夜色，方向是周家大宅。

周家大厅里，一片狼藉。

赵玉兰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一会儿哭骂周绾宁是个讨债的恶鬼，一会儿又抓著周老爷子的裤腿，求他去把周建业救回来。

旁支的亲戚们早就被这阵仗吓破了胆，一个个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周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那张枯瘦的脸在水晶灯下，晦暗不明。

他手里的龙头拐杖，已经被他攥得发亮。

“砰。”

刚刚被管家关上的大门，又一次被推开。

周绾宁走了进来。

这一次，她身后没有跟警卫员，只有她一个人。

但她身上那股比风雪还冷的杀气，让整个大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你还回来干什么！”赵玉兰看到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著就要扑上来。

周绾宁眼神一寒，不闪不避，在那只涂著蔻丹的手即将抓到自己衣领时，闪电般出手，精准扣住赵玉兰的手腕，反向一拧！

“啊——”

赵玉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甩了出去，狼狈地撞翻了红木花架，碎瓷和泥土溅了一身。

“啊——我的牙！”

周绾宁看都没看她，径直走到周老爷子面前。

“保险柜在哪儿？”她开门见山。

周老爷子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著她。

“你把建业怎么样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很好。”周绾宁语气平静，“正在写一份忏悔录。内容不多，一份是关于他如何谋杀亲侄子，另一份，是关于您如何包庇他这个杀人凶手。”

周老爷子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攥著拐杖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你……你这是要毁了周家！”

“毁了周家的，不是我。”周绾宁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是你们自己。”

她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视线与老人持平。

“我父亲为了这个国家，连条全尸都没留下。他用命换来的荣誉，你们不珍惜。他用命守护的家人，却在背后捅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你们为了家产，害死一个五岁的孩子。为了利益，出卖一个为国捐躯的英雄。”

“周老先生，你告诉我，这个家，还有什么不能毁的？”

周绾宁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周老爷子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老人张著嘴，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书房。”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周绾宁直起身，转身就朝楼上走去。

周老爷子全身的骨头仿佛瞬间被抽空，整个人瘫软下去，全靠管家死死架住才没滑到地上。

他双脚无力地在光亮的地板上拖行，被动地挪向楼梯口。

书房里，陈设古朴。一整面墙的书柜，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

周老爷子走到墙边，在一幅山水画后面摸索了片刻，“咔哒”一声，墙壁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铁制保险柜。

老式的转盘密码锁。

周老爷子伸出干枯的手，手指在转盘上，迟疑地停顿著。

“快点。”周绾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老人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动了密码盘。

左三圈，右两圈，再左一圈。

“咔。”

锁开了。

他拉开厚重的柜门，里面码著几摞金条，一些地契房契，还有一个独立的红木盒子。

周老爷子的手在那个红木盒子上停顿了足足半分钟，最终，他像是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将它取了出来，递给周绾宁。

周绾宁接过盒子，入手很沉。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转身走回书桌前，将盒子放在了桌面上。

她当著周老爷子的面，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面铺著红色的丝绒，一块银色的怀表，静静地躺在中央。

表壳是纯银的，上面雕刻著繁复的欧式花纹，在灯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这块怀表，和她父亲遗物里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周绾宁伸出手，将怀表拿了起来。

她翻过表盖，用指甲熟练地卡进后盖的缝隙里，轻轻一旋。

“咔哒。”

后盖弹开。

表盘的金属底板上，没有预想中的摩斯电码。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如刀刻般锋利的纤细俄文，以及下方一串触目惊心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