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这是Lily

第25章 这是Lily三月底，雪终于化了，化得很彻底，倒像是有人趁夜里偷偷把这些雪白的棉花全摘走了一样。

树篱顶端冒出一层鲜绿的嫩芽，女贞路13号的后院里那层覆盖了一整个冬季的厚雪也消融，露出下边光秃秃的土地。

今天是休息日，梅维斯在书房整理这段时间买的书，书架最下边三排分给哈利，让他放花花绿绿的图画书和漫画——当然没放满，空的格子被哈利拿来装他零零碎碎的小玩具——漂亮的小石头、小车和买零食送的小玩偶之类的。

哈利坐在地毯上也表示要收拾一下他的书，结果没一会就走神摆弄他的小宝藏们，又趴在给他买的小书桌上握著蜡笔画起来，没半响又跑去阳光房晃秋千椅。

"梅！" 他说，"草绿了！"

梅维斯闻言走过去，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后院的杂草确实泛出了一点绿意，阳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一点，照在那片绿上，亮晶晶的。

"哇，看来是春天要来了。" 梅维斯说。

"春天？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吗？我们要拿点心招待他或者她吗？" 哈利歪著头，讲到点心时还舔舔嘴巴。

梅维斯被他逗笑了。她蹲下来，和哈利平视："春天不用吃点心噢。"

"那春天吃什么？"

"春天……喜欢晒太阳，喜欢下雨，喜欢看小花小草从土里钻出来。"

哈利想了想，指著阳光房的玻璃顶："那我们可以给春天晒太阳。这里装了很多太阳。"

"好，" 梅维斯揉揉他的小脸，"到时候，我们给春天晒太阳。"

哈利满意转身，想跑回地毯那边继续摆弄他的小宝藏，被梅维斯叫住。

"哈利，" 梅维斯说，"既然春天要到了，我们去花市买一些花回来种，好不好？"

哈利的脚步停住："花市？"

"嗯，花市。有很多很多花和植物的苗呀、种子呀。我们买一些回来，种在后院里，等夏天到了，整个院子都会开花，啊，还有蔬菜……哈利？"

哈利没等她说完，就转身往楼上跑，边跑边喊："我要换衣服！我要去花市！"

跑到楼梯口，他又折回书房那边，从他的小宝藏堆里捡起一辆小汽车，塞进裤兜里，接著往楼上跑。

梅维斯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翘著。

五分钟后，哈利套著穿反的毛衣从楼上跑下来："梅，我好了！"

“唔，很有个性，脖子勒不勒？”

“有点、有点勒。”哈利拉拉领口。

梅维斯蹲下来：“因为你穿反啦，甜心。”她帮哈利重新穿好。

“好啦，我们出发吧。”

花市在镇上的集市广场，每周六上午开，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哈利坐在儿童座椅里，一路上晃著小脚问了三遍 "到了吗"。

"好啦，我们到了。"

哈利自己扒拉安全带，扒了半天没扒开，急得小脸通红。

梅维斯绕到后座帮他解开，把他抱下来。

他的脚刚沾地，看清楚周围的场景，大大地“哇”了一声。

广场上全是花摊，一个挨著一个，色彩缤纷的鲜切花从这一头铺到那一头。郁金香举著一只饱满的小酒杯，风信子攒著一串串紫的粉的白的花穗，黄水仙歪著脑袋像在打瞌睡。空气里全是香味 —— 甜蜜的、淡淡的、带著泥土腥气的，各种植物的气息混在一起。周围人声鼎沸，有人在高声交谈，还有小孩子的欢笑打闹。

哈利张著嘴看了好半天，拽拽梅维斯的手："梅，有好多花啊。"

"是呢，我们慢慢看。"

哈利的眼睛都不够用了，一会儿跑到浓郁的、斑斓的郁金香边惊叹，一下子又蹿到一丛一丛的风信子前面，伸手想摸，被梅维斯拦住："只能看，不摸，好吗？"

他这才安静下来，牵住梅的手，不过小嘴就没消停，"梅这个花叫什么"、" 梅那个花为什么是蓝色的 "、"梅我们可以买这个吗"……梅维斯一一回答，被他问得头大，又觉得好笑。

梅维斯突然注意到一个摊位前摆了一堆用纸袋装著的黄褐色的球茎，上边插著白色的标志写著“Mixed Asiatic Lilies(亚洲百合混合装)”。

梅维斯在摊子前站定。

哈利拽了拽她的手："梅，你怎么不走了？"

梅维斯蹲下来，她的目光落在那堆球茎上，然后又回到哈利脸上。

"你看这些。" 她指著标志。

哈利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他的目光在那些字母上停了两秒，随即眼睛睁大，惊喜道："是莉莉（Lily）！"

"梅，是妈妈的名字！"

“是的，我想，我们得种上一些，怎么样？”

哈利连连点头，拉著梅维斯凑近摊位。

"欢迎，是要看百合吗？" 摊主是个话不多的中年女人，正在整理花苗，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我们这有白、粉、黄三色，都是很大一朵，香味很特别。"

梅维斯微微颔首，请教摊主怎么种。

"球茎现在种下去，大概今年夏天六月就能开花。" 摊主拿起一个球茎，指著顶端的嫩芽，"现在晚上还是温度太低，最好先放在温室里缓一缓，等气温稳定了再栽进地里。土里要拌上一些砂砾，可以防止烂球。浇水也不要太多。"

梅维斯听得认真，一一记下。

哈利站在旁边，表情也很认真，尽管他大概率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他摆出一副 "我在听很重要的事" 的表情，时不时点点头。

他们买了一堆百合种球和小花盆，后续还买了春天就会开花的金盏花、会长出粉色蓝色的细长羽毛状叶子的黑种草，还有会爬篱笆的香豌豆。

另外梅维斯还买了胡萝卜、西红柿和一些蔬菜的种子。哈利不怎么喜欢吃胡萝卜，她想著，如果他自己参与种植的话，会不会愿意吃一点呢？

摊主见他们买的多，还额外送了几盆有些发蔫儿的多肉给他们。

回到家，梅维斯先把东西都搬下车，哈利也帮忙将它们转移到后院的空地上，接著他们换上旧衣服，戴上手套，开始清理后院，不过真正要清理的地方不算太多，因为梅维斯计划留一半的面积出来铺草皮方便哈利后面玩耍。

梅维斯拿大铲子翻土，哈利拿著一把更小的塑料铲子，蹲在旁边。

他的力气小，铲子插不进地里，只能在表面刮来刮去。

刮了一会儿，他急了，双手握住铲子柄，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嘴里还 "嘿 ——" 地使劲。

铲子终于插进去了一点，他得意地抬头看梅维斯，结果手一松，铲子歪倒，带出来的土撒了自己一鞋。

"梅，"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土跑到我鞋子里了。"

"我看到了，" 梅维斯忍住笑，"把鞋脱下来倒一倒。"

哈利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鞋脱下来，倒了半天，倒出一小堆土。

他用铲子土划拉："还给你吧。" 他对地说。

梅维斯被他逗得笑出了声。

翻完土，梅维斯用耙子把土面铺平，然后开始撒种子。她教哈利："抓一小把，轻轻地撒，不要都撒在一个地方，它们需要空间长大。"

哈利抓了一大把金盏花种子，攥在手里用力一撒，种子全落在了同一个地方，密密麻麻的一小堆。

"梅，" 他抬头看她，得意地动动眉毛，"我撒好了。"

"撒得很好，但是太挤了。它们住在一起会打架的。"

哈利愣住，低头看那堆种子，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它们会打架吗？"

"会，" 梅维斯说，"所以我们要把它们分开，隔一点距离放大概三到五粒。"

哈利表示记住了，用手指把那堆种子拨开，动作非常仔细，嘴里还念叨著"你们住这里"，拨几颗，"你们住这"，完了还叮嘱，"你们不要和别人打架哦"。

梅维斯在旁边撒黑种草的种子，看著他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嘴角一直忍不住上扬。

轮到种胡萝卜和西红柿了，梅维斯在角落规划了一小块地，用小铲子划出一道道浅沟，教哈利把种子沿著沟撒进去。

"不长树上，" 梅维斯说，"他长在藤上，藤会爬在架子上，汤姆应该是说等长满之后像树一样高。"

哈利“噢”了一声：“那我多吃点番茄也会长得和树一样高吗？”他喜欢吃番茄。

梅维斯表示其它也要吃，营养均衡才能长高，哈利嘟著嘴轻轻哼唧了一声，脑后面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也倔强地翘了翘。

种完种子，梅维斯拿水管浇水。哈利抢著要浇，梅维斯就把水管给他。

但哈利拿不动水管——装满水之后很重，他举著水管像举著一条沉重的蛇，水从喷头里喷出来，浇得到处都是，还浇在梅维斯的裤腿上，最后也浇了他自己一身。

梅维斯的裤子湿了一大片，哈利的外套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上还滴著水。

两个人站在后院里面面相觑。

梅维斯看著他呆愣站在那，忍不住笑出声："你是在浇花还是在浇自己？"

哈利想了想："都浇，长得快！"他还记得一点卖花老板的话。

梅维斯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把水管接过来，揉了揉他湿淋淋的头发："好了，小浇水工，剩下的我来。"

百合球茎暂时不需要不地栽，先放在温室里缓一缓，等气温稳定了再栽进地里。

梅维斯把球茎们装进小花盆里，拌上砂砾和花土，整整齐齐地摆在阳光房的花架上，那几盆多肉就淋完水，也放花架上。

哈利换下湿外套，站在旁边，伸手碰一下球茎顶端冒出来的嫩芽，像在跟它们打招呼。

终于结束了，可把他们俩累得够呛。

午餐也没精力做，梅维斯直接打电话给附近的中餐厅送餐。

哈利埋头苦吃，结果吃著吃著，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筷子悬在半空，眼睛快要闭上了。

梅维斯叫他："哈利，吃完再睡。"

他猛地睁开眼，抓著勺子，嘴里还含著一口饭，鼓著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我没睡，我在嚼。"然后又努力地嚼了两下，结果因为太困，嘴巴一松，两粒米饭掉在了桌子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两粒米饭，又抬头看了看梅维斯，很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梅维斯拿纸巾帮他把桌子擦干净，他趁机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又扒了一大口。

吃完两人就瘫坐在阳光房的秋千椅上。

哈利枕在梅维斯的腿上，沐浴在暖和的阳光里昏昏欲睡。

他的头发还没完全干，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

阳光房的花架上，一排排小花盆里装著刚种下的百合球茎，嫩芽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绿。

哈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花架上的花盆，又闭上眼，嘟囔："梅……"

"嗯？"

"它们明天会发芽吗？"

梅维斯仰头靠在椅背上，秋千椅微微摇晃。

"不会，" 她说，声音很轻，"它们要睡很久，睡到六月，才会开花。"

"哦……" 哈利把脸往她腿上埋了埋，"那我等它们。"

梅维斯的手搭在他的背上，轻轻拍著。

秋千椅微微摇晃，阳光透过玻璃顶洒下来，暖融融的。

“梅，”哈利揉揉眼睛嘟囔，“我的手有点不听使唤了。”

她喃喃：“我也是。”

哈利说:"那我们比赛木头人，好不好？"

梅维斯说："好。"

两人都不动了。

过了一分钟，哈利忍不住说 "梅，我赢了吗？"

梅维斯表示："你说话了，你输了。"

哈利说："唔……那我们再比一次，这次我一定不说话。"

两人又不动了。

过了半分钟，哈利小声说："梅……"

梅维斯笑了："你又说话啦。"

哈利哼哼："我不是说话，我是喘气……"

梅维斯也哼哼："喘气也不行。"

哈利说："那我不喘气了。"

梅维斯让秋千晃起来：“没必要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