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狷介狂生奔赴水岛少女

第11章 狷介狂生奔赴水岛少女“郭芙没死！”

杨过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子一僵，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先前满腔悲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毁，此刻听闻这反转消息，一时之间竟全然失了反应。

掌间凝聚的黯然销魂掌力，本蓄势待发，顷刻便能取耶律齐性命，此刻尽数消散无形，半点劲力也提不起来。

他呆呆望著怀中毫无声息的红衣女子，左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尖轻轻抚过女子冰冷的脸颊边缘，抱著最后一丝渺茫希冀，小心翼翼揭下了覆在女子面上的人皮面具。

面具剥落的刹那，一张全然陌生的女子面容映入眼帘。

杨过松了一口气，连忙将怀中的女子安稳平放于地，随后从怀中取出先前在法场上的结发，将自己的头发挑出来，将女子的头发放回女子身上。

他对著无名女子深深躬身一拜，“姑娘，对不住了，你放心，我会将你好好安葬的。”

言罢，他手心用力，将自己头发的化为齑粉。

杨过反手拔出深深嵌在厅中粗木梁柱之上的玄铁重剑，手腕翻转，寒光凛冽的剑锋直直横架在耶律齐脖子上，“芙妹究竟在何处？若是见不到芙妹，我即刻取你项上人头。”

耶律齐脖颈贴著冰冷剑锋，不敢有丝毫隐瞒：“芙妹安然无恙，此刻就在耶律府后院之中，好好安置，未曾受半分苛待。”

杨过眸色沉沉，沉声冷喝：“即刻传令下去，命人将芙妹完好无损请来此处，不得有误。再遣可靠之人，将地上这位姑娘厚葬，一应丧葬开销，由你耶律府全权承担，不得敷衍潦草。”

耶律齐不敢耽搁，叫人进来，按照杨过所说的吩咐下去，很快就来了几个人将那姑娘带下去了，不久之后，两名贴身婢女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搀扶著一女子，缓缓自门外走了进来。

杨过抬眼望去，目光瞬间牢牢黏在来人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女子一身绯红罗裙明艳夺目，发髻也一改婚后端庄规整的妇人样式，她又恢复了做姑娘时的打扮。一眼望去，恍若重回少年岁月。

看得出来，她身子委实虚弱，脚步虚浮，弱柳扶风，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得倒下。

想来是听闻前厅变故，心中急切牵挂，一路匆忙赶路，额头沁出细密薄汗，晕开几分温润水光。绯红衣裙衬得她双颊莹白泛红，眉眼娇艳动人，依旧是那名明艳无双、傲气凛然的郭家大小姐。

郭芙进门之后，下意识先抬眼扫向一旁的耶律齐，想起他背信弃义、叛国投敌、强掳拘禁自己的种种行径，当即双蛾紧蹙，神色鄙夷。

眼光扫到杨过脸上时，眉眼舒展，喜笑颜开，激动不已，当即喊出：“杨大哥！”

恍惚之间，时光倒流，杨过似乎又回到了十七年前。

彼时他刚逃出古墓，重逢了骑著小红马，带著双雕，去送英雄帖的红衣少女。

十七年浮沉辗转，爱恨纠缠，误会重重，离散又重逢，兜兜转转半生蹉跎。

今日又是这般似曾相识的一幕，他刚摆脱古墓，再度重逢心心念念的红衣少女。

冥冥之中，缘分羁绊，从未断绝。

这一次，他绝不要像十七年前那样，放弃了自己命定的妻子。

这一刻，杨过眼中再无厅堂旁人，满心满眼，唯有郭芙一人而已。

他松开紧握的玄铁剑柄，重剑哐当一声落在地面，浑然不在意。

整个人心神恍惚，如同坠入温柔美梦，脚步虚浮，魔怔一般径直朝著郭芙走去，他不敢眨眼，生怕眼前日思夜想的身影便会如泡影般碎裂消散，从此再不可见。

他心头酸涩，眼睛一热，全然忘了身处险境，忘了身后毫无防备，只在心中喃喃：芙妹……我的芙妹……

可他心神全然失守，浑然忘却，江湖交手生死一瞬，分毫分神便是殒命，哪容得半分恍惚懈怠？

耶律齐武功本就跻身江湖一流好手之列，心思缜密，城府深沉，临场应变更是极快。先前面对著盛怒全力以赴的杨过，他自知不敌，只能被动退守，满心畏惧，可此刻眼见杨过心神失守、后背门户大开，破绽暴露无遗，绝佳良机当前，他怎会轻易放过？

只见耶律齐身形骤然纵跃而出，快步侧身掠至墙边，抬手一把抓起早已备好的弓箭，直直对准杨过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蓄力待发。

耶律齐箭术卓绝，当年绝情谷中，他一箭激射公孙止，身手利落，箭法精准，就连黄蓉亲眼所见之后，都忍不住夸他箭术高超，比起郭靖也只是力道不足，但是准头极准。

历经一十六年沉淀历练，他内力修为早已今非昔比，远胜从前，此刻全力拉弓发力，这一箭破空而出，力道刚猛霸道，速度快如惊雷，足以穿透杨过后心，瞬间夺命。

郭芙未曾想杨过竟会失神，情急之下哪容得她细想，高声急喝：“快闪开！”说著便要扑上前，想要将人推开，可惜她中了药，身子绵软，手脚无力，被婢女紧紧拉住，竟没能挣开，只能眼睁睁看著冷箭破空袭向杨过。

哪知杨过对此充耳不闻，只是呆呆的向她走来。

先前他误以为郭芙惨死，心头大悲大恸，几日几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千里奔袭，心神早已耗损过重，生机近乎透支，全凭一口执念硬撑残躯。

此刻骤然大喜重逢，大悲大喜极致落差之下，心神彻底涣散，周身内息瞬间紊乱溃散，丹田气力一空，脚下当即虚浮不稳，身形不由自主接连踉跄晃了数晃。

恰恰就是这无意之间的踉跄晃动，阴差阳错避开了心口后心要害。寒锋利箭裹挟万千力道，直直穿透杨过肩头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杨过登时跌坐在地，倘若方才不曾错开分寸，箭中心口要害，此刻他早已当场毙命。

耶律齐来不及多想，又对著杨过心口，连发数箭。

变故迭起，不过瞬息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郭芙亲眼目睹杨过中箭倒地，又见耶律齐狠心连发夺命冷箭，悲愤交加之下，不知从何处骤然迸发一股强横气力，猛地奋力甩开拉扯自己的两名婢女，不顾一切飞身扑到杨过身前。

她里面穿著软猬甲，想要帮他挡箭。

电光石火间，杨过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应，只见右袖一挥，一卷，将耶律齐射来的箭裹住，旋即手腕猛地反向发力，所有冷箭原路折返，裹挟凌厉劲风，直射耶律齐面门要害。

耶律齐猝不及防，眼见利箭反噬而来，心头大惊失色，慌忙狼狈侧身躲闪，堪堪避开反噬冷箭，再无力继续放箭偷袭。

趁著这转瞬即逝的空档，杨过翻身而起，左手牢牢扣住郭芙纤细手腕，一把将她稳稳带入自己怀中。

随即右袖凌空一扫，卷起地上的玄铁重剑。扫过四周，看准窗边薄弱之处，提气纵身，一剑凌厉挥出，哗啦一声巨响，窗户木框尽数碎裂破开，抱著郭芙纵身一跃，纵身跳出窗外，几个起落，借著夜色掩护，顷刻间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踪迹全无。

夜风微凉，夜色深沉，四下寂静无人。

先前隔著厅堂遥遥相望，只觉相逢如幻，如梦似幻。

此刻怀中温软佳人真切依偎，感受著她温热真切的体温再闻得她身上熟悉的馨香，杨过立时恢复清醒：这不是梦！这不是梦！

他这才感觉到肩膀的疼痛，心中却万般狂喜，胸口激荡，又呕出一口血来。

“杨大哥！你怎么样？切莫吓我！你没事罢？”

郭芙被他牢牢护在怀中，看见他吐血，心头瞬间慌乱不已，连忙取出干净绢帕，小心翼翼为他轻轻拭去唇边血迹。

借著天边淡淡清冷月光，她凝神细细望去，只见杨过连日奔波憔悴不堪，头发散乱，面色苍白，眼下乌青浓重，眼中布满血丝，下颌冒出杂乱的胡茬，满身风尘疲惫，狼狈又落寞。

郭芙心疼不已，料想他千里迢迢来救她，日夜兼程，一路奔波，都没时间休息，才熬成这样。

杨过怀抱郭芙，月色下见她关切地望著自己，眼中噙泪，只觉力竭的身子又生出一股力气，便已然奔出数里，彻底远离耶律府势力范围。

大兴府城内豪宅连片，富贵府邸林立，街巷幽深纵横。

杨过强撑伤势，凭借多年江湖阅历，专挑僻静幽暗小巷穿行，几番辗转迂回，终于寻得一处偏僻无人、不起眼的宅子，四下确认无巡逻兵丁、无府邸下人窥探，这才带著郭芙悄然纵身跃入院中，稳稳落地。

此刻更深夜静，天色漆黑，宅中仆役下人早已尽数安歇，四下寂静无声，悄无人迹。

杨过强忍著肩头剧痛，咬牙支撑，带著郭芙悄悄寻到后院一处闲置柴房。柴房简陋狭小，却隐蔽性极强，恰好适合暂时落脚歇息，躲避追查。

杨过那日得知郭芙被押往大兴府的消息，便似疯了一般不管不顾直奔大兴府，他一路以来连劫十八座驿站，日夜兼程，不曾停下歇息片刻，生怕郭芙有危险。

待亲眼看到“郭芙”倒在血泊，尸首分离，杨过哀恸至极，看著这些害死“郭芙”的蒙古人，满腔悲愤顿时化为狂怒，将法场的蒙古人全都杀了。

后面又来了几百人围剿他，他当时万念俱灰，想与郭芙死在一起，后又念及郭芙定是不想留在这里，若是留在这里，这些蒙古人会将她枭首示众，他绝不允许他的芙妹死后被人如此糟践，拼著一口气杀光了死有人，带著郭芙找了一处地方藏了起来。

他心底自始至终清明透彻，早已看破一切，心知耶律齐早晚会假死脱身，回到蒙古。

因此他一直在等耶律齐战死的消息传来，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耶律齐这狗贼竟敢设计掳走芙妹！

此人为了功名利禄，为了家族仕途，连芙妹安危都全然不顾，眼睁睁看著芙妹押赴刑场，狠心绝情，该死至极！

之后他打探清楚耶律府确切位置，满心悲怒，带著“郭芙”登门，本欲斩杀耶律齐狗头，祭奠亡妻亡魂，再将芙妹带回家。

万万没有想到，绝境之中，竟听闻芙妹尚在人世。

大悲之后骤逢大喜，幻境真实交织难辨，心神彻底失守涣散，才一时不慎，被耶律齐抓住破绽，暗箭重伤肩头。此刻强撑伤势逃出生天，护得佳人周全，一身心力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

此刻他便是想要去抚郭芙的脸，却一口气支撑不住，栽倒在她怀里昏死过去。

“杨大哥！”

郭芙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郭芙松了一口气，料想他可能是太累了，郭芙掰开他的嘴，喂了他三颗九花玉露丸，看著他肩头的箭伤，郭芙心知这箭还不能拔，没有金疮药，贸然拔箭，血流不止，可就危险了。

“杨大哥，你醒醒，不能睡！”

郭芙轻轻拍了拍杨过的脸，想要将人唤醒，她怕杨过这一昏迷再也醒不过来，心中著急。

杨过已经七天七夜没合眼，一时之间，郭芙没能将人叫醒，只得作罢，现在是特殊情况，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郭芙让杨过靠在自己怀里休息，她不敢合眼，隔一段就探一下杨过的鼻息，确保人还活著。

杨过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晚上，等他醒来发现自己被藏在角落里，因为是背后右肩膀中箭，他是被侧方著靠著墙角，身上还盖著干草，应该是用作掩饰。

扫视四周，没有看到郭芙，杨过心中一慌，扶著墙站起身来，想要去找郭芙，但是他腿麻了，一动差点儿没摔倒。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悄悄被打开，一个娇小灵巧的身影溜了进来，杨过夜能视物，看到是郭芙后，松了一口气。

郭芙举著火折子，一转身就看到墙角站著一个高大的身影，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看清是杨过后，她连忙上前将人扶著坐下。

“杨大哥，你终于醒了，我去找了几个馒头，给你！”

说著就塞给杨过两个馒头，杨过接过馒头，与郭芙一起坐在角落吃了起来。

好几天没有吃饭了，杨过早就饿过头了，拿到馒头后，他才感觉到肚子饥肠辘辘。

两人吃完馒头后，郭芙拿出好几个瓶瓶罐罐，说道：“杨大哥，这是我找的药，有金疮药、止血散，我还找到了酒、纱布、匕首，先处理你身上的箭上罢。”

杨过越听越心惊，心中后怕不已，“芙妹，你出去了？有没有遇到耶律齐的人？有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