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只有惊,一点没有喜
第4章 只有惊,一点没有喜“母后,有些事儿子不言,不代表我不知道。”赵玄度顿了顿,接著道,“母后明白我的意思。”
半晌,太后才叹了口气,退让了一步,“罢了,我早该知道的,皇儿八岁时就有自己的主意了,朝堂之事母后可以不再过问,但你身为皇帝,也理应承担起自己该有的责任,为皇家开枝散叶。”
“你嫣儿表妹对你痴心一片,原本是五年前就准备进宫来的,硬生生拖到现在,今年都二十了,都成老姑娘了。”
赵玄度知道太后说的是谁,闻嫣,他的亲舅舅,承恩侯府嫡长女,当年确实是他的妃嫔人选之一,他无感,但他当时没有拒绝,现在自然也不会。
无非是宫里多养一个人罢了。
“母后想给她什么位分?”
太后眉尾微扬,染上几分倨傲之色,“来日选秀,崔阁老的嫡次孙女还有安国公的嫡幼女也都要进宫,嫣儿那孩子心气高,怎么也不能屈居那二人之下。”
“贵妃之位尚空著,母后可满意?”
赵玄度嗓音微凉,带著几分嘲弄,“还是说,贵妃之位也委屈了,母后想一步到位,直接让闻家姑娘问鼎后位?”
太后张了张嘴,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理了,只是不等她说什么,赵玄度已经站了起来,眼底的淡漠,让她心头一惊。
“母后放心,闻家姑娘进宫,儿子会善待的。”
“但儿子的脾气没有人比母后更懂,若是她犯了我的忌,母后也休怪朕无情。”
说完,他连大氅都没拿,直接走进了雪中。
李忠连忙小跑著跟上。
太后跪坐在床上,望著赵玄度头也不回的背影,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明心进来,见状忍不住劝道:“太后娘娘又不是不知道陛下的脾性,说到底陛下才是您亲子,何苦为了旁人和陛下离心呢?”
太后摇了摇头,依旧望著门外的风雪,声音比雪还要轻,“你不懂,吾已经没了朝堂的权柄,若是后宫再无人,岂不是要落到睁眼瞎的地步?”
明心又怎会不懂太后的想法,只是不好再劝,唯在心中叹气耳。
再怎样,陛下才是这天下第一人,和陛下作对,能有什么好处呢?
这样一来,那位闻姑娘就算得了高位,也绝不会得宠。
……
回去的路上,雪下得更大了。
御辇的帷幔挡得住风雪,却挡不住风雪带来的刺骨的寒意。
寿安宫到紫宸殿的路程不算远,不知道为什么,往日里觉得不远不近的路程,今日却好像走不到尽头一般。
又过一处宫门,赵玄度突然叫了停。
赵玄度下了御辇,“朕自己走走,不必跟著。”
李忠手里还拿著大氅,茫然地站在原地,心里直呼要命,这下著雪呢,陛下就穿著件在内室穿的棉袍,他到底是跟还是不跟?
犹豫的工夫,赵玄度都走远了,他一咬牙,远远地跟了上去。
赵玄度漫无目的地走著,竟是走到了太液池。
池水冒著白雾,雪花落在池中,非但没能引起池水波澜,反倒被白雾同化,与池水融为一体。
若是夏日,太液池有半池的荷花,可现在,只有半池残枝。
湖心有一亭子,远远看去,竟是有人在垂钓。
赵玄度不禁朝湖心亭走去。
“喵~”
“你又来了呀~”
湖心的亭子里,陈鱼惊喜地看著栏杆上的小家伙。
那是一只灰色的狸猫,准确来说也不全是,因为它背面是灰色且有狸猫花纹,而下颌、肚子还有脚趾都是白色的,脸蛋圆圆,肚子却有些瘪。
“喵~”
小家伙从栏杆上跳下来,跑到陈鱼脚边,在她小腿上来回蹭。
“你又来要吃的啦?”
陈鱼从自己的鱼桶里捡出两条鱼扔给它,“吃吧。”
小家伙闻到腥味儿,立刻就来了精神,当即埋头吃了起来。
陈鱼是偶然一次在这里垂钓时遇到它的,那时它站在栏杆上,盯著她桶里的鱼,然后抬起头,有些倨傲地看著她,好像在说:
人,还不赶紧把你的鱼送来孝敬本咪?
陈鱼当时有点犹豫,因为……她的桶里只有一条鱼,还是只有手指长的小鱼。
那是她一上午的成果。
她有些肉痛地把小鱼给了它,它很给面子地几口就吃完了,然后就跑了。
但就在陈鱼准备收拾东西回去时,它又回来了,嘴里还叼著一只足有陈鱼巴掌大的鲤鱼,扔到她脚边要送给她。
陈鱼没收,因为……她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后来,陈鱼就常来这里,不仅是想垂钓,更是为了这个小家伙,她对自己十有八九钓不上的技术有自知之明,还会从御膳房里要了鱼专门拎过来给它吃。
这次,陈鱼更是有备而来,守亭待咪。
听雪立时上前,掏出一张纸并一盒口脂递给陈鱼,又掏出了几条肉干、小鱼干,还有一瓷罐用丝带系著的礼盐。
陈鱼展开,是一张聘猫书。
上头写著:今有主人陈鱼,今凭礼盐一罐、肉条、小鱼若干,聘得狸奴(名字待定),特立此契。
陈鱼并没有打听到它是谁养的,想来应该是这附近的野猫,也没有找到它的家人,所以她就直接下手了。
“我的饭可不是白吃的,吃了我这么多鱼,可就要做我的小猫咪喽!”
它正忙著吃饭,也没管陈鱼拎起它一只爪子,在口脂上盖了一下,然后在立契猫那里盖上它的爪印,也不知签订的是不是不平等条约。
陈鱼又印上自己的,笑眯眯地让听雪把聘书收好,然后将吃饱的小猫咪抱进怀里一通狠狠蹂躏。
“真可爱,真想把你亲死。”
“你就叫云团,好不好呀~”
“喵~”
云团应了一声,应该是很喜欢这个名字,感受到陈鱼伸手挠它的下颌,便主动抬起下巴让她挠,享受得不行。
不远处,赵玄度将两人一猫的表现尽收眼底。
他想象不到一个人的声音竟然能如此造作,温柔得能掐出水,甜得能腻死人,对象还是一只野猫。
和在他面前时小心翼翼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过,她今日穿著一身鹅黄色夹棉窄袖襦衫,外罩石榴红色对襟绫袄,领口竖立,云纹盘扣系到颌下,腰间一袭墨绿锦带,垂下白玉环佩,最外头罩著上好的白狐大氅,领口雪白不掺一丝杂色。
乌发如云,挽成一个低髻,只随意插著两只簪钗,却衬得她愈发娇艳,怀中一只狸奴,在漫天飘雪之中,她笑靥如花,堪称此间绝色。
赵玄度一时竟看入了神。
李忠好不容易在池边找到赵玄度,见他望著池中心的亭子出神,不由道:“陛下,雪大了,可要进去避一避?”
赵玄度这才回过神来,并未说话,转身往来时的路走。
李忠有些摸不著头脑。
陈鱼一概不知,她一路抱著云团回去,早就让听雪用上好的棉布和棉花做了个猫窝,旁边放著一个食碗,一个水碗,又让听雪小心地给它洗了个澡,才将它按在榻上狠狠亲了一通。
陈鱼正在榻上和云团疯玩,李忠却亲自过来了,一脸喜色,
“陛下有旨,今晚召昭仪娘娘侍寝,娘娘预备著吧。”
殿内几人皆面露喜色,“恭喜娘娘!”
陈鱼:“……”
只有惊,一点没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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