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那便明著护
第87章 那便明著护“先去偏院。”
苏晚卿没有回答,手也没有立刻松开。
院外火光已经映红半边窗纸,萧烬渊垂眼看了一瞬她攥住自己袖口的手,最终什么也没再问,只从墙边取过乌木杖。
“跟紧本王。”
偏院的火起在西厢柴房。
冬日木料干燥,火舌顺著屋檐往上蹿,浓烟却被风吹向关押严琮的东屋。侍卫正在泼水救火,牢门外横倒著两名守卫,后颈都有针孔。
“人呢?”萧烬渊问。
玄七从烟里出来,声音发紧:“还在屋中,门锁被人用铅灌死了,正在砸门。”
这不是来救严琮。
是要把他烧死。
苏晚卿扫过院中,火从西边起,东屋门锁却被封,动手的人必然在起火前进入过两处。地上脚印被水冲乱,只有墙根一截湿泥还留著半枚窄底鞋印。
“不是府里的侍卫。”她说道,“鞋底太薄,像内侍穿的软靴。”
萧烬渊看向玄七:“封院,查今日进出的所有人。”
“是。”
东屋门被撞开时,烟猛地涌出来。严琮倒在墙角,手脚被缚,口中塞著布,额发已经被燎焦一片。
玄七将人拖出,府医立刻上前施救。
苏晚卿却没有靠近。
她看见严琮右手紧攥著,指缝里露出一点青色。等府医掰开他的手,掌心竟是一小片被揉碎的竹叶。
栖鹤别院没有竹林。
“方才谁给他送过东西?”她问。
守卫刚醒,捂著后颈回想:“一名送热汤的小厮……说是厨房的人。”
“汤碗呢?”
“在屋里。”
玄七重新进去,很快取出一只被烟熏黑的粗瓷碗,碗底刻著一片细小竹叶,是京西竹园客栈常用的暗记。
严琮想用安神散拖延审问,等的根本不是有人劫牢,而是竹园客栈送来的消息。对方发现王府识破药性,便立刻杀人灭口。
“去竹园。”萧烬渊道。
玄七点了十名侍卫离开。
火势很快被压住,严琮吸入浓烟,暂时醒不过来,命却保住了。偏院里一片狼藉,湿灰黏在青砖上,空气中全是焦木和苦药混杂的气味。
苏晚卿咳了一声。
声音很轻。
萧烬渊却立刻侧过身,挡住迎面扑来的烟:“回书房。”
“我无碍。”
“本王有碍。”
他方才走得太急,左腿落地明显不稳,握杖的手背青筋绷起。苏晚卿知道他又在拿自己当借口,没有拆穿,只跟著回去。
书房门一开,她便停了脚步。
昨日府医让人在屋里熏过祛湿药草,气味浓重,此刻所有香炉药炉却都撤了,窗也开了一线,屋中只有冷冽的木香。
程砚解释:“王爷说苏姑娘不喜欢烟气。”
“我没有说过。”
“您昨日咳了两声。”
苏晚卿看向萧烬渊。
他坐下,将乌木杖搁到一旁:“程砚今日话很多。”
程砚闭嘴退了出去。
她把暖炉重新包好,放到他膝侧:“偏院的人未必只为严琮而来,王爷这几日不要再亲自去码头、北门和牢房。”
“你管得比府医宽。”
“府医只管伤,我管契书。”
“本王的腿也写在契书里?”
“王爷若倒下,王府不能继续履约。”
萧烬渊看著她:“所以你是在维护生意。”
“是。”
“那方才抓著本王袖子,也是怕生意没了?”
她替暖炉整理布套的动作停了停:“王爷若一定要问出一个答案,不如先把竹园客栈查清。”
“又躲。”
“我没有躲。”
“那便看著本王说。”
苏晚卿抬眼。
火光残影还映在窗外,他的脸色因旧痛略显苍白,目光却一寸不避。她忽然明白,萧烬渊并不是非要逼她承认什么。
他只是厌恶虚假。
正如她厌恶所有披著温柔的算计。
“我确实担心王爷的伤。”她终于道,“但这不代表旁的。”
萧烬渊静了片刻:“够了。”
他没有追问“旁的”是什么,也没有借机再靠近,那一点克制反而让她绷著的肩背慢慢松下来。
半个时辰后,玄七从竹园客栈带回一名账房,对方还没来得及逃,房中搜出严琮的家眷名册和几封无头书信。
信中不写人名,只用“东家”二字。
最早一封,竟在六年前。
书信写得极谨慎,表面全是竹器买卖,哪一批竹篾要晒,哪一批要烧,哪一家客人嫌颜色太深,半个官字都没有。
苏晚卿却将三封信按日期排开:“‘晒’是暂缓,‘烧’是灭口,‘换青竹’应当是换人。”
程砚问:“苏姑娘如何确定?”
“严琮出事前那封写著‘旧竹受潮,今夜烧掉’,偏院今夜便起了火。再往前一封说‘青竹已入北仓’,随后北仓就换了两名管事。”
萧烬渊看向最早那封:“这里写‘苏木不宜久存’。”
苏木既是一味药,也是一个苏字。
六年前,对方已经决定苏家不能久留。
她盯著那行字,胸口像被什么无声攥住,那不是前世刑场上的血,也不是萧景琰轻描淡写的一道旨意,而是一场从她尚未及笄时便开始收紧的网。
萧烬渊伸手,压住了信纸一角。
“别急。”
只有两个字。
苏晚卿抬头,撞进他沉静的目光里,那双眼没有多余安慰,只清清楚楚告诉她:这一次,不会让她独自追到无路可退。
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几道月牙。
萧烬渊看见,却没有碰她,只把那碟脆梅推近一点。
“先压一压苦味。”
她竟真的取了一颗。
酸味在舌尖慢慢散开,她盯著“苏木不宜久存”那一行,心底翻涌的寒意终于被压住几分,母亲旧信,田庄失印,粮道图失窃,全在六年前。
萧烬渊将信收起:“这条线本王来查。”
“为何?”
“对方既已动杀心,便不会只盯严琮。”
“王爷想让我避开?”
“不是。”他道,“是让你别把所有危险都自己扛。”
苏晚卿沉默许久:“王爷往后若替苏家做什么,不必再暗中。”
“哦?”
“至少让我知道欠了多少。”
萧烬渊指腹缓缓摩挲杯沿,眸底浮起一点极浅的笑意。
“可以。”
他望著她,声音低沉平稳。
“那便明著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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