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他护著她,却没有替她出手
第88章 他护著她,却没有替她出手“苏姑娘,前头不能走了。”
马车停在长街口,外面人声嘈杂。
严琮案牵出竹园客栈后,京兆府查封了附近三间货栈。几十名寄货商户堵在街上讨说法,有人说官府吞货,有人说摄政王借查案打压商户,吵得几乎掀翻围栏。
苏晚卿今日要去看的,正是其中一间。
那批户部假契据使用的桑皮纸,近半年都从长街纸行购入。纸行账面上卖给竹园客栈三百刀,实际出库却有五百刀,余下两百刀不知去向。
“绕后巷。”她道。
车夫还没应声,前方忽然有人认出相府车徽。
“是苏家的车!”
“苏家不是与摄政王合作吗?让她出来给个说法!”
人群迅速围上来。
车身被推得晃了一下,青黛连忙护到她身前:“小姐,先别下去。”
外头的侍卫拔刀半寸,喝令众人后退,可商户本就因货物被封情绪激动,见刀反而更怒,推搡间有人把一筐烂菜砸到车辕上。
苏晚卿掀开帘子。
“收刀。”
侍卫回头:“苏姑娘……”
“他们是来要货的,不是来刺杀的,刀一出,事情便说不清了。”
她扶著青黛的手下车。
冬日风卷著尘土扑过来,几十双眼睛同时盯住她。有人愤怒,有人迟疑,也有人故意藏在人群后煽风点火。
“苏大小姐攀上王府,自然不怕货被封!”
“咱们小商户的命就不是命?”
苏晚卿没有急著解释,只看向最前面一个抱著账箱的老者:“您是哪家铺子?”
老人愣了愣:“城西荣记油坊。”
“被封了什么?”
“三十坛桐油!再搁下去,交不上工部的货,铺子要赔光!”
“查封文书写的理由呢?”
“说竹园客栈替我们存货,可能夹带禁物。”
“文书可在?”
老人从账箱中找出一张皱纸。
苏晚卿看完,又问了另外两家。三份文书都只封“经竹园客栈转存之货”,并未封商户所有货物,更没有不许当场开验。
“京兆府封的是可疑货,不是各位的生路。”她扬声道,“谁有进货单、出库票和原货封记,今日便可请书吏当众验,验清一批,放一批。”
人群安静了一瞬。
后头立刻有人喊:“说得好听,官府的人根本不肯见我们!”
“谁不肯见?”
“主事的杜判官!”
“让他出来。”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街后传来。
玄色马车停在不远处,萧烬渊拄杖下车,街上方才还叫得最响的人像被掐住喉咙,霎时没了声。
杜判官满头是汗地从货栈里跑出来,跪在地上:“王爷,下官是怕商户冲撞封物,才暂未放行。”
“本王的告示怎么写的?”
“有凭据者,当场核验。”
“那便验。”
杜判官连忙应是。
萧烬渊没有越过苏晚卿替她解释,也没有让侍卫把人群赶散。他只让官府按本该执行的规矩办事,随后站到街边,将中间的位置留给她。
苏晚卿看了他一眼。
他今日腿伤未愈,仍旧来了。
却没有夺走她的话。
荣记油坊最先开验。三十坛桐油封口完好,货票齐全,很快放行。接著是布商、木器行、干果铺。百姓见货真的能取,怒意渐渐散了,藏在人群里挑事的两个男人反而显得格外醒目。
他们喊得最凶,脚边却没有一件待领的货。旁人鞋底全是货栈里的黑泥,只有他们靴面干净,显然刚到不久。
苏晚卿没有回头,只把荣记的文书交给杜判官:“方才说官府吞货的两个人,不是商户。先别惊动,等他们往外退再拿。”
杜判官下意识看向萧烬渊。
萧烬渊淡声道:“她说的话,没听见?”
杜判官心头一凛,立刻照办。
两人退到巷口才被扣住,身上搜出十几枚碎银和一张写著商户名字的纸。纸上被圈中的,正是方才最容易被煽动的几家。
玄七当场搜身,将那张圈著商户名字的纸封进证袋。
半个时辰后,街口恢复秩序。
苏晚卿进入纸行查账,发现少掉的两百刀桑皮纸并非卖出,而是被一名叫邹七的伙计分批送往城南。邹七今日没来,住处也已搬空。
她刚拿到送货册,外头忽然传来木架断裂声。
货栈二楼一排晒纸架被人撞倒,粗重木杆从檐下砸下来,青黛惊叫一声,苏晚卿抬头时已经来不及退。
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木杆擦过萧烬渊肩侧,重重砸在地上。
尘土扬起。
苏晚卿耳边一阵嗡鸣,鼻息间全是他衣襟上清冷的药味。她的手抵在他胸前,隔著衣料能清楚感觉到沉稳的心跳。
萧烬渊一手护著她后脑,另一手撑住倾斜的木架:“伤到没有?”
“没有。”
“脚呢?”
“也没有。”
他确认她站稳,才缓缓松手。
肩头的玄衣却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很快渗出血色。
苏晚卿脸色变了:“你受伤了。”
“擦伤。”
“你的腿还没好。”
“砸的是肩。”
“萧烬渊。”
她冷下声音时,竟与他训人的语气有几分相似。
玄七低头检查木架,忽然从断口处捡出一截被新锯过的木屑:“王爷,不是意外。”
人群再次骚动。
苏晚卿看向二楼,一个灰衣伙计转身便跑,被侍卫当场按住。
那人正是邹七。
他没有逃出京城,而是一直藏在货栈,等他们来查送货册,再制造一场混乱灭口。
回别院的马车上,苏晚卿亲手替萧烬渊包扎肩伤。
车厢不大,他坐得很近,她低头缠布,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指尖偶尔擦过他颈侧,动作已经尽量稳,呼吸却比平日快。
“你的手在抖。”萧烬渊道。
“马车在晃。”
“车停著。”
苏晚卿一顿,这才发现马车早已停在别院门口。
萧烬渊没有笑她,只把手边尚温的暖炉放进她掌中。
铜炉上还留著他的温度。
“不是冷?”他问。
她握著暖炉,半晌没有反驳。
车外,玄七正在审邹七,那人起初咬死木架只是年久失修,直到侍卫拿出他袖中的细齿锯片,才瘫著说有人给了五百两,让他毁掉纸行账册。
“若账册在我手中,他为何还砸我?”苏晚卿问。
萧烬渊道:“因为他看见你记住了送货册上的名字。”
她确实已经记住。
邹七以为毁人比毁账更干净,却不知道她只扫过一遍,便能复述八十刀纸的每一处去向。
“今日王爷若不来,我也能抓住那两个煽动之人。”
“本王知道。”
“也能让官府放货。”
“本王知道。”
苏晚卿看向他:“那为何还来?”
萧烬渊肩头带伤,神色却淡得理所当然:“你能解决,是你的本事,本王想站在你身后,是本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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