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她主动来见他
第89章 她主动来见他“苏姑娘,王爷今日没有传话。”
门房看见相府马车时,难得愣了一下。
这些日子苏晚卿来得勤,却次次都有缘由,送名录、核账、查货,或是王府派人去请。今日没有约定,马车里也没有抱著卷宗的周叔,只有青黛提著一只药箱和一方食盒。
“我知道。”苏晚卿道,“王爷在府中吗?”
“在。”
门房立刻让开,甚至没有通报。
书房门开著,萧烬渊正在见一名京畿营将领,苏晚卿没有进去,坐在外间等。食盒里的汤还温著,药箱中放著济和堂新配的金疮药。
昨日回府后,她一夜没睡好。
闭上眼便是木杆砸下来的那一刻。萧烬渊扣住她腰身时没有半分犹豫,肩伤裂开也只先问她有没有伤到脚。
她不喜欢欠人,更不喜欢用一句道谢把事情轻轻揭过。
可今日来,并不全是为了还。
这一点,她没有细想。
将领离开时向她行了一礼,眼中虽有诧异,却没有轻慢。摄政王昨日在长街上没有替她夺权,只站在一旁让官府按她的法子放货。如今京中真正懂行的人都已明白,她能站在他身边,不是靠流言里的男女情分。
苏晚卿走进书房。
萧烬渊的目光落在食盒上:“苏家又出事了?”
“没有。”
“新账有问题?”
“也没有。”
“那苏大小姐今日为何登门?”
他明知故问。
苏晚卿把药箱放下:“换药。”
“府里有府医。”
“济和堂的药祛腐生肌更快。”
“让程砚送来也一样。”
“王爷不想要,我带回去。”
她伸手便要合上药箱。
萧烬渊按住箱盖:“来都来了。”
这四个字,与第一个夜里他留下她看账时一模一样。
苏晚卿看了他一眼:“解衣。”
门外的程砚险些被茶呛住。
萧烬渊倒很平静,抬手松开肩侧衣扣,玄色外袍褪下半边,昨日包扎的白布已经洇出一点血。伤口不深,却被他早上练剑的动作再次扯开。
“府医没有告诉王爷不能动武?”
“说了。”
“王爷没听。”
“嗯。”
他认得干脆,反而让她一时无话。
苏晚卿拆下旧布,用温水净过伤口,男人肩背线条冷硬,旧伤新痕交错,其中一道长疤从肩胛斜入后背,像曾被利刃劈开。
她指尖停了一瞬:“北境留下的?”
“三年前。”
正是他中毒伤腿那一年。
“传言说王爷在那一战坑杀降兵。”
“你信?”
“从前信过。”
萧烬渊侧过脸。
苏晚卿低头撒药:“如今不信。”
“为何?”
“王爷若真滥杀,不会为了长街那些商户,让京兆府当众开验。三万降兵比几十个商户更难处置,你却未必会选最省事的办法。”
萧烬渊沉默片刻:“那三万人里,真正握刀的不足五千,其余是被北狄强征的牧民和俘虏。”
“后来呢?”
“拆散安置,能归乡的归乡,作过恶的入牢,放走的人太多,朝中觉得本王留了后患,便传成坑杀。”
“王爷从未辩解?”
“边关活下来的人知道便够了。”
苏晚卿撒药的动作更轻了些,前世她也听过那场屠杀,甚至因那三万条人命更加确信他暴戾。可当年的真相也许一直在,只是她从未想过去问。
“以后若再听见关于王爷的话,”她道,“我会先来问。”
萧烬渊眸色微动:“亲自来?”
“难道让青黛替我问?”
“也可。”
“那我让她来。”
“不许。”
他答得太快,苏晚卿抬眸,正撞见他眼底来不及收起的占有意味,很淡,却并不遮掩。
药粉落上伤口,带起一阵细微刺痛。
萧烬渊没有动,只看著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你倒越来越了解本王。”
“王爷也很了解我。”
“比如?”
“不爱甜,怕烟,手冷。”
“还有。”
“什么?”
“嘴硬。”
苏晚卿收紧绷带,他眉峰终于轻轻一跳。
“疼?”她问。
“苏大小姐公报私仇。”
“王爷说我嘴硬,这是诊金。”
萧烬渊低低笑了一声。
伤口重新包好,她将衣袍替他拉回肩上,指尖碰到衣领时,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影子。
苏晚卿先退开:“还有汤。”
食盒里是沈氏留下的旧方,莲藕、栗子与瘦肉慢炖,不放姜,也没有滋腻药材。她昨夜让厨房试了两次,今晨才重新煨好。
萧烬渊尝了一口:“你做的?”
“厨房做的。”
“方子是你的。”
“母亲留下的。”
“那便算你一半。”
他喝得慢,却一碗见底。
苏晚卿坐在一旁翻昨日带回的纸行账,翻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自然地留了下来。
午膳送进书房时,桌上没有她不爱吃的甜羹,也没有女子席面常见的花茶。菜色清淡,却并不寡味,甚至有一道济和堂附近老铺才做得好的清蒸鲈鱼。
“王爷如何知道我喜欢这家的鱼?”
“长街那日,你多看了一眼。”
“只看一眼也记得?”
“有用的记著。”
这是她在查茶砖时说过的话。
苏晚卿垂眸夹了一筷鱼肉,唇角很轻地动了动。
饭后,萧烬渊让程砚送来一块新的通行牌,不是玄铁令,只是一块刻著栖鹤别院云纹的木牌。
“往后不必等通报。”
“我未必常来。”
“先拿著。”
“这块牌给过旁人吗?”
“没有。”
“那若有人问起?”
“让他来问本王。”
还是与玄铁牌一样的回答。
苏晚卿却没有再觉得这句话沉重,萧烬渊给她的从来不只是通行的物件,而是把所有可能落到她身上的质疑,先揽到了自己面前。
“我收下,不代表王爷可以查我每日去了哪里。”
萧烬渊面不改色:“程砚,往后查得隐蔽些。”
门外安静如死。
苏晚卿看了他半晌,最终竟没有生气,只低声道:“王爷果然难伺候。”
萧烬渊唇边浮起一点笑:“脆梅是你的。”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推拒,把木牌收进袖中。
回府路上,青黛小声问:“小姐,王爷今日没提公事,咱们是不是待得太久了?”
苏晚卿看向窗外。
马车驶过长街,天色正好,行人从容。她指尖隔著衣料碰到那块木牌,第一次没有生出欠债般的沉重。
“明日若王府来人,”她道,“不必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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