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她开始怀疑那场火
第91章 她开始怀疑那场火萧烬渊把那封六年前的奏疏推到她面前时,窗外正落著细雪。
苏晚卿没有立刻伸手,纸页边角被岁月磨得发软,封口处却压著一道极浅的朱印,和她母亲遗物中那枚残缺印记一模一样。她指尖悬在半寸之外,胸口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看完再问。”萧烬渊道。
她这才拿起,奏疏不长,字字都在替父亲辩驳,尤其是最后一页,萧烬渊亲自圈出河道账目里三处不合常理的数字,驳回了御史的弹劾。
那一年,苏承礼因此保住官位,京中却传言摄政王厌恶苏家,故意借题发挥。
她前世信了传言,也信了萧景琰的话。
“这东西为何现在给我?”她问。
“因为你已经查到印坊。”
“王爷怕我查下去?”
“本王若怕,今日便不会让你看。”
他说得平静,仿佛只是把一件旧物交还给它真正的主人。苏晚卿却盯著那行墨迹,忽然想起前世被押入刑场前,父亲曾隔著人群朝她喊了一句:卿儿,别信他们。
当时风太大,她没听清。
如今那句话又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和纸上冷峻利落的笔锋重叠。
她把奏疏折好:“我会查。”
“查谁?”
“查当年把王爷的奏疏传成另一副说辞的人。”
萧烬渊眸色微沉:“可能是宫里。”
“也可能是太子。”
空气骤然静了。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直呼萧景琰的名字,萧烬渊没有制止,只抬手替她按住被风吹起的纸角:“苏晚卿,旧事查得越深,越容易牵出活人。”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她看著他,“还有什么活人,是我不敢碰的?”
他的手指停在纸上。
那一瞬间,苏晚卿清楚地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痛意,像刀锋在冰面下掠过,转眼便被压了回去。
她忽然明白,他知道的远比自己想象得多。
门外传来程砚的脚步声,急而轻:“王爷,查到当年押送河道账册的驿卒了。”
萧烬渊抬眸:“人呢?”
“昨夜死在城南水巷,身上只留下一枚东宫腰牌。”
苏晚卿手中的奏疏骤然被捏出一道折痕。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程砚又递进一封密报:“还有,六年前那场烧毁苏家旧账房的火,起火前一夜,曾有人从东宫调走过三桶桐油。”
雪声细碎,落在窗纸上。
苏晚卿抬起眼:“那场火,不是意外。”
萧烬渊看著她,低声道:“从来不是。”
她终于伸手,握住了他压在案边的手腕。
“王爷,”她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没有挣开,只反问:“若本王知道,你还会继续查吗?”
苏晚卿盯著两人交叠的手,半晌后松开:“会。”
“那便够了。”
可她走出书房时,袖中的奏疏已经被她藏得极深。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前世那场毁掉苏家的火,也许从一开始,烧的就不只是账册。
回到府中后,她没有让人点灯,只坐在窗边把那封奏疏重新看了一遍。每一个被萧烬渊圈出的数字,她都与母亲留下的旧账对照。三处亏空并非父亲贪墨,而是有人把军粮的去向改了。更要命的是,改账的人懂得苏家的习惯,连父亲惯用的批注方式都模仿得极像。
她从前只把那场抄家当成太子翻脸后的清算,如今才看见,在翻脸之前,已经有人替他们把刀磨好了。父亲不是输在朝堂,而是输在身边藏著一双看似熟悉的手。
青栀端来热茶,小心问:“小姐,您要不要歇一会儿?”
苏晚卿摇头:“把母亲留下的所有信件按年份重新排一遍,还有,查一查苏怜月出生那日,府里接生的人有没有活著。”
“若查不到呢?”
“查不到,便去查当年替她办户籍的人。”
她说完,忽然想起萧烬渊那句“那便够了”,他并没有要求她相信自己,也没有逼她接受一段迟来的解释,只把证据一件一件递到她手里,任她自己走出旧日的迷雾。
这比任何温柔安慰都更让人心惊。
她把纸上的判断重新誊了一遍,分别标出“东宫”“账房”“北境”三个名字。三个名字之间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穿过母亲的信、父亲的旧账和她前世最后看见的那场火。
青栀站在旁边替她研墨,忍不住道:“小姐,您已经一夜没睡了。”
“睡不著。”
“因为王爷?”
苏晚卿笔尖一顿:“因为真相。”
可她低头时,却发现自己写下的不是账目,而是萧烬渊那句“从来不是”。她赶紧将那几个字划掉,重新写了一遍,墨色字迹落在纸上,竟比原先更深。
天将亮时,她让青栀把书房门关好,独自去了母亲旧院。院中桂树已经枯了一半,树根旁却有一小块新翻过的土,她用簪子挑开,摸出一枚被油纸包住的铁钥匙。
钥匙柄上刻著“西”字。
她立刻想起萧烬渊提到的西苑旧井,心底浮起一个更大胆的猜测:母亲留下的东西,并不是散落各处,而是在等一个能够把它们拼起来的人。
夜深时,她将那枚熏黑的铜扣放在枕边,铜扣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像一只被烧断的鸟。
她盯了许久,终于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火起之前,苏家已经有人在等一个结局。
她又写下第二行字:那个人熟悉苏家,熟悉母亲,也熟悉太子。
墨迹落定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叫。青栀推门进来,说摄政王府送来了一盏新灯,灯罩上没有任何花纹,只在底座刻著一个“安”字。
“王爷说什么了?”
“只说今晚风大,让您别看太久旧信。”
苏晚卿抬头看向那盏灯,灯火并不明亮,却稳稳地照著案上所有纸页。她忽然想起,萧烬渊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何总在夜里点灯,也没有劝她忘掉那些已经过去的事,他只是把灯送来,让她看得清楚一点。
她伸手护住灯焰,第一次在心里承认,也许前世最早相信错的人,不是父亲,不是母亲,而是她自己。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