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王爷从未真正袖手旁观

第92章 王爷从未真正袖手旁观第二日清晨，苏晚卿还未出门，城南水巷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

有人说死的是个赌徒，有人说是江湖仇杀，只有她知道，那具尸体曾经替父亲押送过一批河道账册，账册后来失踪，父亲因此被扣上贪墨的罪名。

前世父亲跪在雪地里喊冤，她却只看见萧景琰站在金銮殿外，替她擦去眼泪，说摄政王早已对苏家下了杀心。

如今想来，那句安慰温柔得恰到好处，正因为恰到好处，才像提前准备好的刀。

“小姐，门房送来一只木匣。”青栀捧著匣子进来，“说是摄政王府的人放下便走，没留名帖。”

苏晚卿打开，里面是一截被烟熏黑的铜扣，铜扣背面刻著苏家旧账房的家徽。

她指腹刚触到那处凹痕，便听见青栀说：“王爷那边的人还说，您若认得，午后去一趟。”

“只说了这些？”

“还说，别带太多人。”

她将铜扣收进袖中，唇角轻轻一弯：“他倒是越来越会使唤人。”

青栀没敢接话。

午后，苏晚卿到摄政王府时，门口比往日多了两列暗卫。她刚下车，便看见一个穿灰布短褐的老人被押进偏厅，老人鬓发花白，右手缺了两根指头，走路时一直护著左袖。

“他是当年账房的杂役，秦六。”程砚低声道，“火起那夜，他从后墙逃出去，后来在城外躲了六年。”

苏晚卿走进偏厅，秦六一看见她，立刻跪了下去：“大小姐，老奴该死。”

“你活著，便比死了有用。”

老人浑身一颤。

她没有急著逼问，只让人端了热茶，秦六捧著茶盏，指节抖得厉害，茶水溅在袖口，他却不敢擦。

“火起前，谁进过账房？”

“是……是二夫人身边的管事。”

“柳氏？”

“不，是一个穿青衣的男人，他拿著二夫人的腰牌，说奉命取账。”

苏晚卿眸光一冷：“你见过他的脸？”

秦六点头，又立刻摇头：“只看见半边，他耳后有一道月牙形的疤，手上戴著东宫内造的黑玉扳指。”

程砚神色骤变。

苏晚卿却问：“你为何一直不说？”

老人紧紧握住茶盏：“老奴说过，可那时候，摄政王府的人先找到了我。”

她回头看向萧烬渊。

他坐在窗下，膝上搭著薄毯，神色沉静：“本王让人把他送出京。”

“为什么？”

“因为有人要灭口。”

“救他，却不替我父亲翻案？”

萧烬渊抬眼：“那时你父亲已经被皇帝亲自下令停职，没有足够证据，本王贸然插手，只会让苏家死得更快。”

“所以你什么都没做？”

“本王做了。”

他的声音不高，偏厅里却无一人敢动。

“账房里活著的人，活下来的证据，苏家被抄时逃出去的三名旁支，本王都保过。”

苏晚卿怔住。

前世抄家那日，她只看见黑甲军踏进苏府，看见父亲被拖走，看见萧烬渊站在宫门下冷眼旁观。可他如果真的保下过人，那些人后来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回来告诉她？

“你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一个被太子握在掌心的人，本王做过什么，有用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准确刺进她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秦六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块破布：“大小姐，还有这个，火里有人喊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苏家账册烧了，苏家的人也该烧干净。”

苏晚卿接过破布，闻到上面残留的桐油味，布角绣著一朵极小的莲花，针脚细密，是苏怜月最爱用的花样。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萧烬渊看著她：“你还要查吗？”

她抬头，眼底已经没有迟疑：“要，查到他们跪在我父兄牌位前，一件一件认罪。”

门外忽然传来急报：“王爷，东宫的人动了秦六的家人。”

萧烬渊起身，膝骨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来不及了。”

苏晚卿按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他垂眸看了她片刻，竟没有拒绝。

而城南那间破院里，早已亮起了第一盏杀人的灯。

那盏灯并不在院中，而是挂在后巷一辆废弃的板车上。秦六的妻子说，灯一亮，便代表有人来收尸。

苏晚卿听完，立刻让程砚去查附近所有卖灯油的铺子。

半个时辰后，程砚带回一张账单，灯油是从一家不起眼的香烛铺买的，买灯的人却留下了东宫常用的私印。

“他们以为杀了证人便能把线索掐断。”她道，“却忘了，真正做过事的人，总会在细节里留下手。”

萧烬渊站在窗边，低头看她摊开的账单：“你准备怎么做？”

“不动香烛铺，先让他们以为秦六一家已经死了。”

“诱他们的人会再出现。”

“出现时，抓活的。”

他点了点头，命人把秦六一家秘密转移，临走前，秦六的女儿忽然塞给苏晚卿一颗小小的石子，说是在后院捡到的，石子上沾著蓝色染料，和旧账房墙角的残痕一致。

苏晚卿收下石子，心里又多了一层判断，那场火不是为了烧掉证据，而是为了把某种东西染上苏家的颜色。

萧烬渊看她皱眉，递来一块温热的手帕：“先擦手。”

她低头才发现，掌心不知何时沾满了灰。

“王爷连这个也要管？”

“本王只是不想让你把证据抹没。”

她接过手帕，指腹无意间碰到他的掌心，两人都没有立刻收回手，直到程砚在门外咳了一声，萧烬渊才松开。

火光从院墙后映出来时，苏晚卿忽然看见屋檐下挂著一枚旧风铃，风铃本该向东摆动，今日却被人用细线牵向西侧，线尾穿进一块松动的砖缝。

她示意萧烬渊停下，自己则绕到墙根，果然摸出一把染血的钥匙。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她低声道，“提前把秦六一家逼到这里，再等我们追来。”

“想把救人与灭口都算在本王头上。”

“还有我。”

萧烬渊看她：“你如今已经是他们眼里的另一块要紧筹码。”

“那就让他们继续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