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她第一次主动站到他身边
城南破院被夜色压得很低。
马车刚停,苏晚卿便闻到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
院门半掩,门槛上还留著新鲜泥印,像有人匆忙拖过什么。萧烬渊下车时动作比平日慢了半拍,手掌撑了一下车辕,才稳住身形。
她看见了,没问,只把一枚短刃递给他。
“王爷腿疼的时候,别逞强。”
“本王何时逞强?”
“每次。”
他接刀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低低应声:“记住了。”
程砚带人翻墙而入,院中却空无一人。灶台里还温著半锅粥,碗沿有血,后屋窗纸被撕开一道口子。苏晚卿蹲在地上,指尖捻起一粒沾血的米。
“不是秦六的血。”
“你怎么知道?”程砚问。
“秦六左手虎口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茧,若是他受伤,血会落在门把上。这里的血只在碗沿,说明有人端碗时被割伤。”
萧烬渊看向后墙:“他们还没走远。”
苏晚卿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墙根有一串湿脚印,脚印不往巷口去,反而朝著废弃染坊延伸。她没有等侍卫开路,提裙便追。
“苏姑娘。”程砚急忙拦她。
“若他们想带秦六的家人离城,最方便的路不是巷口,是染坊后的水道。”
萧烬渊已跟了上来:“走。”
夜雨在屋檐上密密地敲,染坊里挂满褪色布匹,风一吹,像一排排没有脸的人。苏晚卿忽然停下,闻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有火药。”
话音未落,前方轰然一声,木梁从屋顶砸下来。
萧烬渊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拽进怀里,木梁擦著他肩头落地,碎屑飞溅,黑色外袍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
她的手掌压在他胸前,能感觉到他心跳沉而急。
“伤到了?”
“没有。”
“别动。”她伸手扯开他的衣襟查看,肩上果然有一道血口,“还说没有。”
萧烬渊垂眼看她,忽然问:“苏姑娘如今管得越来越宽。”
“王爷若死在这里,谁替我查案?”
“只是为了查案?”
她手指一紧,抬眸撞上他的眼睛,他眼底没有惯常的冷意,像是在等一个并不急著得到的答案。
苏晚卿避开:“少废话,先止血。”
他们在染坊后墙找到一条暗道,暗道尽头通往水道。秦六的妻女被绑在船舱里,嘴上塞著布,脚边放著一只烧过半边的木匣。
见到苏晚卿,妇人急得直摇头,她撬开绳索,掀开木匣,里面不是账册,而是一块刻著莲花的铜牌。
“又是这朵花。”她低声道。
萧烬渊接过去,拇指摩挲铜牌边缘:“东宫没有这样的制式。”
“那是谁的?”
“北境商队的暗记。”
苏晚卿抬头,眼底掠过一丝寒意,她原以为萧景琰只是借势夺嫡,可铜牌说明,苏怜月背后或许还有另一只手。
水道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程砚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是东宫亲卫。”
萧烬渊把铜牌塞回她掌心:“带人从后道走。”
“你呢?”
“本王断后。”
她看了眼他肩头的血,忽然抓住他的袖子:“不行。”
“苏晚卿。”
“要走一起走。”她说得很快,像怕自己迟疑,“我不把你留在这里。”
萧烬渊望著她,目光深得看不见底,片刻后,他竟轻轻点头:“好。”
火光从石壁上一寸寸逼近,秦六的妻子死死护住女儿,孩子吓得连哭声都不敢发出。
苏晚卿把她们推到自己身后,迅速扫过暗道地面,水道年久失修,右侧石缝里不断渗水,若有人从上游打开闸门,整条暗道都会被淹。她将这个判断告诉萧烬渊,他只看了一眼便明白。
“程砚,带人去找闸门。”
“那王爷和苏姑娘……”
“本王留在这里。”
苏晚卿抬眸:“不是留,是一起。”
萧烬渊看了她片刻,抬手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你负责看住证人,本王处理外面。”
她没有争辩,不是因为愿意被保护,而是知道此刻任何一句争执都会耽误时间。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迷烟丸,递给秦六妻子:“等我说扔,你把它砸在火把下。”
女人连连点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第一名黑衣人刚探进暗道,迷烟便在狭窄石壁间炸开。对方捂住口鼻后退,萧烬渊已欺身而上,刀背重重击在他颈侧。第二人从上方落下,苏晚卿抬脚踢中他膝弯,顺势用绳索将人捆在石柱上。
她与他配合得没有半点停顿,像已经并肩做过无数次同样的事。直到最后一名黑衣人被程砚从后方拿下,苏晚卿才发现自己竟一直握著萧烬渊的袖口。
她本想松开,萧烬渊却先一步抬手,将她指尖被火燎红的地方握进掌心。
“手给本王看看。”
“只是小伤。”
“你也学会说不碍事了?”
她被他堵得一顿,只好摊开手,掌心有两处细小的水泡,周围被烟灰染得发黑。萧烬渊从袖中取出药膏,低头替她一点点抹开。
药膏带著清凉的薄荷味,复上伤处时有些刺,苏晚卿下意识缩手,他拇指便更稳地压住她腕骨。
“疼?”
“不疼。”
“那便别动。”
她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忽然问:“王爷给谁上过药?”
“自己。”
“只给自己?”
“从前没有人敢把手伸到本王面前。”
她怔了怔,没再说话,药膏抹完,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将一圈干净的布条缠过她掌心,结打得很紧,却不勒。
“好了。”
“多谢。”
“这句谢,本王收下。”
她抬眸:“王爷从前不是不收人情?”
“你的不算人情。”
“那算什么?”
他抬眼看她,眸色幽深:“算你还活著。”
他没有提醒她松手。
出了暗道,天边已透出灰白,萧烬渊站在水边,肩背被晨光勾出一层冷硬的轮廓。苏晚卿忽然道:“若今日没有你,我可能救不出她们。”
“若今日没有你,本王也未必能找到水道。”
她低头看著脚边泛起的水纹,终于轻声道:“以后别再把我当成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姑娘。”
“本王从未这样想。”
这句话太轻,落进晨雾里,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清楚。
秦六的妻子把孩子交给程砚后,迟疑著问:“大小姐,老爷当年是不是被冤枉的?”
苏晚卿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萧烬渊,后者站在水岸边,衣角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
“是。”她最终道,“他没有做过那些事。”
女人红了眼,扑通跪下,苏晚卿伸手将她扶起:“别跪我,等所有证据齐了,去我父亲牌位前说。”
这句话说出口,她心里那块压了两世的石头,终于有了一道裂缝。不是因为仇恨消失,而是因为她终于有人并肩去证明,父亲从未负过苏家。
回程途中,萧烬渊在车内闭目养神,车轮碾过石板路,他的肩伤偶尔会因颠簸而绷紧。苏晚卿将一只软垫塞到他背后,动作放得很轻。
“本王还没虚弱到需要垫子。”
“王爷若再动,伤口会裂。”
“你如今说话,越来越像府医。”
“府医不会逼你喝药。”
他睁开眼,眸光落在她脸上:“你会?”
“会。”
萧烬渊看了她片刻,竟笑了一声,笑意很浅,却让车厢里的冷气散开了一点。
苏晚卿别开脸,耳边只剩车轮声和自己略快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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