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她要亲自去看那座旧宅
第95章 她要亲自去看那座旧宅苏家旧宅位于城西,早在六年前便被封成废墟。
萧烬渊不许她独自前往,苏晚卿却在出发前把一身男装穿得利落,腰间藏了三枚袖箭。她站在王府门口,看见他撑著乌木杖下阶,第一句话便是:“你若再拦我,我就从后墙翻出去。”
“本王只是想问,你为何不带暗卫?”
“带了暗卫,谁还敢靠近?”
“你倒是知道自己招人恨。”
“王爷第一天认识我?”
他看了她一眼,唇角极淡地动了动:“上车。”
旧宅四周长满荒草,门上的封条早被风吹得只剩半形。苏晚卿站在门前,忽然闻到一股陈旧的焦味。六年前,她被押出苏府时,回头看过这扇门。那时门匾被火烧裂,萧烬渊的黑甲军站在两侧,所有人都说是他下令抄家。
她走进院里,脚下踩过一片碎瓦。萧烬渊忽然扣住她手腕,把她拽到身后。
“地上有线。”
细若发丝的银线横在草丛间,线尾连著一只埋在土里的铜铃。苏晚卿蹲下去看:“有人不希望这里被人翻动。”
“或者,有人一直在等人来翻。”
两人沿著旧账房的残墙往里走。墙角被火烧得漆黑,唯独一块青砖色泽不同。苏晚卿用短刃挑开,砖后藏著一只铁盒。盒中没有金银,只有半枚玉扣和一张已经发黄的名单。
名单上写著十一个名字,其中六个是苏家旧仆,三个是东宫门客,还有两个,她不认识。
萧烬渊拿起名单,只看了一眼,便道:“这不是账房的名册,是接头名单。”
“你认得其中两个?”
“一个是六年前死在北境的军需官,另一个是如今礼部侍郎。”
苏晚卿喉间发紧:“礼部侍郎还活著?”
“活得很好。”
“那他为什么没有被牵出来?”
萧烬渊用指腹压住名单上的名字:“因为有人把他的名字从证据里抹掉了。”
一阵风从破窗灌入,吹得名单哗哗作响。苏晚卿忽然看见名单背面有一小块褐色印迹,像是被血浸过。她将纸贴近火折,褐色慢慢显出四个字:留苏氏女。
她呼吸一滞。
“留我?”
萧烬渊握住她的肩:“别碰。”
她却盯著那四个字:“他们当年不是要杀我。”
“他们要留你做什么,尚且不清楚。”
“可我最后还是死了。”
“因为计划出了变故。”
他语气太笃定,她转头:“王爷知道什么?”
萧烬渊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六年前,刑场前夜,本王收到过一封调兵密令。”
“什么密令?”
“让本王亲自押送你入宫。”
苏晚卿脸色骤白:“可前世是萧景琰的人押我去刑场。”
“因为本王没有执行。”
她死死盯著他:“为什么?”
“因为那道密令,不是皇帝下的。”
旧宅的风忽然停了。
苏晚卿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她前世一直以为萧烬渊冷眼看著自己走向死路,却从未想过,他曾经收到过另一道命令,也曾拒绝过。
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十几名黑衣人翻墙而入。
萧烬渊将令牌塞回袖中,挡在她身前:“名单带走。”
“王爷,你呢?”
“本王替你开路。”
苏晚卿握紧短刃,站到他身侧:“这次不分开。”
他说完,竟将一枚黑色哨片递给她:“若走散,吹三声。”
苏晚卿接过哨片:“王爷把贴身的东西给我?”
“只是传令用。”
“那我若吹错了呢?”
“本王会来找你。”
她本想笑他谨慎,话到唇边却停住。萧烬渊说得太自然,像这件事根本不需要考虑。
苏晚卿把哨片放到唇边试了试,哨音低沉,穿不过太远,却足够让近处的人听见。她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在刑场上喊到嗓音嘶哑,也没有一个人回头。
她将哨片收好:“王爷若真来找我,别只带暗卫。”
“还要带什么?”
“带一盏灯。”
萧烬渊看著她。
“火里太黑。”她说。
他没有追问,只应了一声:“好。”
黑衣人同时拔刀。
旧宅上空,六年前未燃尽的火星,终于重新亮了起来。
黑衣人退入残墙后,竟没有继续追击,反而齐齐掷出三枚烟丸。灰白烟雾刹那弥漫,苏晚卿只听见有人在暗处吹了一声短哨。萧烬渊握住她的手臂,带她跃上断墙。
“他们在等什么?”
“等火。”
下一瞬,残墙后的废油桶被点燃,火舌沿著地面窜来。苏晚卿看见那些人并不逃远,而是借烟雾掩护,将一只小铁盒丢进火里。
她下意识要追,萧烬渊却按住她:“先救名单。”
“铁盒里可能是他们真正的证据。”
“名单若烧了,后面的名字就断了。”
他判断得极快。苏晚卿只迟疑了一瞬,便转身用湿布盖住铁盒。火焰舔过她的袖口,萧烬渊一把扯下外袍复上去,替她把火压灭。
“你又替我挡。”
“衣服烧坏而已。”
“我说的不是衣服。”
他看著她,目光短暂地停在她被烟熏红的眼尾:“那便记住,本王不是每次都来得及。”
她没有再顶回去,只将名单和铁盒同时交给程砚。铁盒里是一枚断裂的骨笛,笛身刻著半个“月”字。萧烬渊只看一眼,便命人封存。
回府后,她仍让人送去一碗温著的莲子粥。送药的人回来禀报,说王爷已经喝完,只评价了一句:“粥太淡。”
苏晚卿淡淡道:“那便让他饿著。”
可她转身时,唇角已经藏不住一丝笑意。
“这是北境祭司的信物。”
苏晚卿的指尖凉了下来:“苏怜月身边,究竟还有多少人?”
“现在问已经迟了。”
他望向燃烧的旧宅,眸色沉得像未化的夜:“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苏家的庶女。”
“她是北境埋在京城的一把刀。”
“而且已经出鞘。”
回到王府后,萧烬渊让人把断裂骨笛送去验材质。苏晚卿站在廊下等结果,风从她衣袖里灌进去,冷得指尖发麻。萧烬渊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她下意识要推,却被他按住。
“王爷自己也受了伤。”
“本王不冷。”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她低头拢紧外袍,闻到衣料上淡淡的沉水香。那香气与他本人一样克制,不甜,不烈,却能在寒夜里稳稳留住一丝暖意。
程砚很快回来,说骨笛是北境祭司用过的旧骨制成,笛孔里还残留著一种只有北狄王庭才有的香灰。
苏晚卿忽然问:“如果苏怜月真是北狄的人,她潜伏苏家十六年,究竟想从母亲手里拿什么?”
萧烬渊看向她:“边关布防图。”
她想起母亲遗物里那张缺角旧地图,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所以母亲才会死。”
萧烬渊没有否认。
她将手指掐进掌心,直到疼痛把情绪压稳:“那张图还在。”
“你知道在哪里?”
“不知道,但我知道母亲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
“那便从她最后去过的地方查。”
两人对视一眼,答案已经同时浮出心底。
“西苑旧井。”
“母亲的寺院。”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萧烬渊道:“先去寺院。”
苏晚卿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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