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正式出摊！遇到张梅花

第60章 正式出摊！遇到张梅花宋争把一口大铁锅牢牢绑在担子的一头。

另一头装著炉膛、干柴、红油底料罐、面条竹筛和两大桶生井水。

大桶骨头汤已经用陶罐装好，外面裹著厚厚的旧棉絮保温。

粗陶大碗准备了三十只，洗碗的木盆和抹布也都塞在担子底层。

一家人忙活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把出摊的所有家当拾掇齐备。

临近午时，宋争挑起沉甸甸的扁担。

扁担压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钱小丽今天不放心琴娘便送她一程，特意抢过重物，挎著装碗筷和干布的竹篮走在前面。

琴娘走在中间，怀里抱著算账的木匣和零碎调料罐。

宋攒福和柳氏本来也想跟著去，被琴娘好说歹说劝在家里照看七个娃娃。

镇上的街道比清晨热闹了许多。

虽然是荒年，但靠近县学书院和官道路口的地方，依旧聚满了求学的外乡学子和做买卖的商贾。

青石板路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地摊。

卖草鞋的、卖干柴的、挑担卖糖人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宋争挑著沉重的担子，停在了一棵大槐树下的空摊位前。

这里地势开阔，正对著从书院通往主街的石桥。

“就这儿吧，地方宽敞，下桥的人第一眼就能瞧见。”

宋争放下扁担，揉了揉被扁担勒出深印的肩膀。

琴娘迅速帮著卸下家什。

小泥炉摆在下风口，大铁锅架在炉盘上，干柴塞进炉膛点燃。

火苗很快呼呼地窜了起来，舔舐著厚重的锅底。

就在这时，隔壁摊位传来了一声冷哼。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呢，原来是我们宋家的穷亲戚啊。”

琴娘直起腰，转头朝隔壁看去。

只见三步开外的地方，也摆著一个新搭的面摊。

一张油腻的木桌后面，站著个穿著一身簇新桃红布袄的年轻姑娘。

那姑娘生著一张瓜子脸，眉眼水灵，头上还插著一根亮闪闪的铜簪子。

居然好巧不巧的，正是张桂花的亲妹妹，张梅花。

张梅花双手抱在胸前，斜著眼打量著琴娘一家的行头。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刚生了赔钱货的下堂妇，也敢跑出来抛头露面做买卖？”

钱小丽一听这话，把手里的瓷碗往篮子里重重一放，就要冲上去理论。

琴娘一把拉住了钱小丽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

“今天咱们省些力气，留著卖麻辣烫！等会儿怕是累得不行。”

最关键的是......若是面摊子做生意刚开头就吵架，食客肯定是不能过来，躲得远远的！

看热闹的路人倒是一大堆就是了。

张梅花见琴娘不搭腔，以为她心虚害怕，脸上的得意更甚了几分。

她伸手摆弄了一下自己摊位上的白瓷海碗，声音扯得老高。

“瞧瞧你们那副寒酸相，挑著两个破烂箩筐就想出来挣钱？”

“实话告诉你们，今儿这块地界可不是谁都能做生意的。”

“我们家这摊子，也是头一天开张，卖的是正经书香门第爱吃的清汤阳春面。”

“书院里的方秀才，那可是要跟我定亲的如意郎君！”

“县学里的那些生员相公、同窗好友，全看在方郎的面子上，一会儿都要来我这里捧场吃面。”

“秀才相公一句话，顶得上你们在街边嚎一整天！”

“你一个克夫弃家的晦气寡妇，跑到书院街口来摆摊，也不怕污了读书人的清静眼！”

“识相的赶紧卷铺盖滚回乡下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到时候一碗面都卖不出去，哭都没地儿哭去！”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小摊贩闻言，也纷纷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那是方秀才未过门的媳妇啊，难怪摆在这黄金地段。”

“方秀才学问好，听说今年秋闱大有指望中举呢。”

“那隔壁这挑担子的小娘子怕是要倒霉了，秀才娘子要是招呼一声，谁敢去她摊上买吃食？”

宋争气得两眼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上前一步想要护住妹妹。

琴娘依旧神色沉稳，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连正眼都没瞧张梅花，只是伸手揭开了大铁锅的木盖。

“哥，火烧旺些，把骨头高汤倒进去。”

宋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抱起那个裹著棉絮的陶罐，将温热浓白的猪大骨汤全数倒进铁锅。

白色的浓汤在大铁锅里迅速升温，咕嘟咕嘟冒出细小的泡泡。

琴娘从贴身竹篮里取出一只严密加封的粗陶小坛。

封口上的油纸被轻轻揭开。

一股封存了一整夜的辛香之气，瞬间顺著缝隙溢出一丝。

她手持一把宽口木勺，伸进坛中，挖出了两大坨凝固的暗红色麻辣底料。

红色的厚油膏体顺著勺沿滑落，坠入翻滚的白色高汤中。

“嗤啦——”

一声清脆的声响骤然在铁锅中炸响开来。

暗红色的油脂在滚水中迅速化开，如同一团红色的火焰在汤锅里舒展翻滚。

刹那间，一股从未在这一带市井上出现过的浓烈气味，猛地冲天而起。

这股香气太霸道了。

它不是寻常面摊上那种清淡的葱花猪油味，也不是酒楼炖肉那股油腻的酱油气。

集结了八角、桂皮、草果、丁香等十几种药香，再加上被滚烫鸡油彻底激发的辛香。

红油干辣椒被热油爆出焦香后，混杂著四川花椒特有的麻烈之气。

这股香气仿佛长了钩子，随风一扫，霸道地钻进了整条书院街每一个人的鼻腔里。

寒风本来刺骨，但这股香气却热烈扑鼻，让人一闻到，口舌之间便不由自主疯狂分泌口水。

大槐树下原本正在挑挑拣拣的几个过路客，身子猛地一震，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什么味儿？！”

“哪来的香味？这么冲，这么香？！”

“老天爷，这味道闻得我肚子直叫唤，像是要把人魂儿都勾去了！”

街对面的一个绸缎庄掌柜正送客人出门，闻到这股味，连话都忘了说，抻著脖子四处张望。

书院的石桥上，正有十几个刚散了晨读的年轻书生往下走。

原本都在谈论诗文，此刻所有人却齐刷刷闭上了嘴，鼻子使劲耸动。

“文兄，你可闻到什么奇异的美味了？”

“闻到了！麻而不浊，辛香扑鼻，似是肉味，却比寻常炙肉香百倍！”

“在桥头！大槐树底下！”

桥上的书生们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加快了，三步并作两步朝桥下涌来。

原本围在张梅花摊位前看热闹的几个人，此刻魂魄都被那铁锅里的红汤勾走了。

张梅花刚才还在得意洋洋地展示自己的白瓷碗，这会儿却被这股浓香呛得脸色微变！

她看著自己锅里那盆飘著几粒葱花、清澈见底的素面汤，再闻闻隔壁那如同烈火烹油般的浓香，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