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老夫人来了!?
第49章 老夫人来了!?金满盆是八月初六,也就是金家肉铺子开张的第二日往交河县北边的河谷去的。
去的路上不用赶羊,快步走一日,夜里能到河谷那头。
选好了羊,最快也得八月初七往回走,金大勇估摸著,有了第一回赶羊的经验,儿子能赶得快些,赶在初九清晨回到西州城。
那初九当日,自家铺子就能卖交河县那头赶回来的羯羊。
家中仅存的最后一头羊,初七非宰不可,初八若金家肉铺是想开门,那就意味著,他得去羊贩子那处,买一头价钱贵些的羊回来宰。
让金家一家子都没料想到的是,金满盆竟然初八这日的下晌回到了西州城。
“咩咩咩,咩咩咩!”
“阿娘,我似乎听见外头有一阵羊叫声?”
金家的灶房里,正在忙活的福暖手一顿,竖起耳朵听著外头的响动。
秦五娘也停了下来,应著声儿:“莫不是你阿耶去羊贩子那处买回来一头羊?”
“那也不对啊,他买了羊赶回家作甚?”秦五娘嘀咕著,“不该直接拉到铺子去拴著?”
“走,到外头瞧瞧去!”
秦五娘抓起手边的干布巾擦了擦手,脚步比福暖还快,先几步出了院子。
“天呐!这,这是?”
“福暖,福暖!你阿兄归家了!”
秦五娘一打开院子的门,看到了“气势汹汹”的八头羊,还有俩人,朝著里头大叫著福暖,语气里满是震惊。
福暖从灶房奔出来:“怎的了怎的了?”
张家的蕊娘和喜儿,还有孔家的康缇婶婶闻声也出了院子。
看著眼前一幕,也都发出惊叹:“这么多羊啊?每一头都好肥腴!满盆这是……发达了?”
福暖扒著门框子,往东曲那头一看,只见自家阿兄走在最前头,八头肥羊边叫唤著,你挤著我,我挤著它,一扭一扭地朝著自家的方向走来。
队伍的最后,是一位上了年岁的老妪。
有些花白的长发顺著后脑勺朝下绑了个麻花大辫子,脸上晒得黑红黑红的,颧骨有些高,脸颊有些凹陷。
可不是那种干巴巴的瘦,瞧著浑身英气,走起路来昂首挺胸的。
一身粗麻做的透气交领衣袍,腰间束著革带,脚上踩著皮制小短靴,大气,豪迈。
她手里还攥著根长长的红柳枝,不时甩在好奇想掉队的羯羊身上,嘴里不时吹出牧人赶羊时的口哨声。
福暖咽了咽口水:“阿娘,您说……那位该不会是海兰多老夫人吧?”
秦五娘也看呆了去:“不能吧?老夫人不在河谷里看著那成百上千头羊,帮你阿兄赶这八头羊来西州城?”
“若不是海兰多老夫人,还能是谁?咱家也没有突厥亲戚呀。”
“走,上去迎一迎就晓得了!”
“好,走!”
福暖和秦五娘边说著,边快步出了门。
康缇也出了门,拽了拽秦五娘的手腕,递过去一个眼神,大概是想问来的那位是谁?
秦五娘轻轻地摇了摇头。
康缇没说什么,跟著一起迎上去。
喜儿也在好奇地探头探脑,落后两步的福暖朝著喜儿伸手:“走,阿姊带你看羊去!”
喜儿抬头看一眼蕊娘,得了蕊娘的默许,蹦蹦跳跳地跑上去,牵住了福暖的右手。
“满盆,满盆!你回了!”
“阿兄!”
“满盆阿兄,好多羊羊呀……”
秦五娘、福暖、康缇婶婶和喜儿都朝著金满盆招呼著。
“回来了回来了!”
“阿娘,康缇婶婶,福暖,还有喜儿,这位是海兰多老夫人,教阿耶和我手艺的那位!”金满盆满脸堆著笑,朝著家人们介绍著老夫人。
“还真是老夫人啊?”
“辛苦您一路了,还帮著满盆赶羊回来,快请进,快请进!”
“阿娘,阿兄,我先回灶房,给老夫人盛一碗骆驼刺蜜水,再给你们烙几个手抓饼!”福暖连声说著,“那个,灶上还有羊骨汤,很快就能开饭了。”
海兰多老夫人瞧著是个寡言的,她帮著金满盆将羊赶进金家小院,又将手里红柳枝往墙根一靠,拍了拍手上的土。
扫了几眼金家的各间屋舍,又帮著金满盆将羊拴好。
福暖从灶房里快步走出来,端著一碗蜜水,自来熟地凑上前去:“老夫人,这是骆驼刺蜜熬的水,晾凉的,您吃一碗,解解渴。”
海兰多老夫人接过,点点头:“多谢。”
然后一口气不带歇地喝完了整碗。
福暖看著这位英姿飒爽的老夫人,心道一句“真利落啊”,又问她:“老夫人可要再吃一碗?”
海兰多摇摇头。
福暖又问:“那吃食呢,您可有忌口的?”
海兰多又摇摇头。
“等会儿晡食有炖好的羊汤,有羊肉小葱馅儿的混沌饼,煎得香喷喷的手抓饼,里头铺一层鸡蛋和浑提葱,唔……对了!还有乌豆渣混了羊油渣和苜蓿蒸的团子。”
福暖掰著手指头数著,热络得紧:“在外头的食肆可吃不到,是我们家的手艺,这些您等会儿都尝尝!”
正说著,金大勇皱著眉头推开了自家院门。
“嘶……怎的家里有羊叫声?”
金大勇嘟囔一句,他今日在肉铺忙了一整日,把最后那头羯羊宰了卖完,正愁明日无羊可卖,想著下晌去羊贩子那处问问价。
这一问呐,气得他跳脚。
也不晓得是不是索老大暗中为难他,跟那羊贩子打过招呼,那羊贩子竟说:“先前金家肉铺就不在我那处买羊,眼下肉铺无羊可宰,便跑到我这寻羊?”
“对不住了,没有多余的羊卖给您家铺子!”
“想买羊啊,自己想法子!”
金大勇在西市羊贩子那处碰了一鼻子灰,还愁著明日的营生,可一推家门,竟看见他的师傅如神兵天降,出现在自家院子里。
“师傅?”
“羊!”
“您怎么来了?”
金大勇揉了揉自己眼睛,再瞪大了一些,确信没瞧错,欣喜得差点儿就扑到海兰多老夫人脚下去了。
海兰多老夫人正拌著羊食,准备喂羊呢,看见金大勇回来,灰蓝色的眼睛里带了点笑意,嘴上却淡淡的:“我到西州城置办些物什,顺道帮著满盆赶一赶羊。”
金大勇搓著手走过去,顺手接过海兰多手里的木盆,微微躬著身:“师傅,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这大老远的,您身子骨吃得消吗?”
“我身子骨怎么了?”海兰多一挑眉,“我又不是特意来的,只是顺道走一趟,下月入秋,羊群要转场了,再不来办物什就没空了。”
金满盆在旁边插嘴:“阿耶,师傅是怕我一个人赶八头羊路上耽误工夫,才跟著来的。”
海兰多瞪了他一眼:“多嘴。”
金满盆“嘿嘿”一笑,也不怕她。
“老夫人,您这回多住几日。”秦五娘在灶房里也听见了夫郎和儿子的话,伸出半个身子,说著。
“西州城您还没好好逛过吧?回头让福暖带您转转,南市西市的,想买什么置办什么,我们都能给您跑腿。”
“不了,我明日就回。家里羊群……”
“师傅哎!”金满盆又插嘴,“哈那多大叔和提德大叔不是在河谷吗?羊群有他们看著,您急什么?”
海兰多又瞪了他一眼,这回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福暖端著刚烙好的手抓饼从灶房出来,笑著打圆场:
“老夫人,您就别推了。”
“安心住下,就住我们家中,我带您把西州城逛个遍,您教了我阿耶和阿兄好手艺,我们一家子还没好好谢过您呢。”
“开饭开饭!”
福暖扬声道
手抓饼搁在矮桌上,焦黄酥脆,分层起酥,热气腾腾地冒著油香。
旁边还有一陶盘刚出锅的羊肉馄饨饼,秦五娘刚刚端出来的。
薄薄的馄饨皮裹著羊肉糜和小葱,泡在羊骨汤里,撒了芫荽末和山韭花炝的油。
另有一碟乌豆渣菜团子,掺了苜蓿嫩芽和羊油渣,蒸得油亮亮的。
“老夫人,当自家一样,别客气,尝尝我们的手艺。”秦五娘招呼著。
秦五娘给海兰多舀了一碗混沌饼,福暖给海兰多夹了一张卷起来的手抓饼,金满盆又给她拿了个乌豆渣团子。
一家子都满脸期待地看向海兰多。
海兰多倒是愣了愣:“你们盯著我作甚?都吃啊!”
“哎哎哎,吃吃吃!”金大勇连连点头。
海兰多咬开手抓饼,里头一层一层的,热气直冒,饼子酥脆,又是柔韧,鸡卵煎得香,酱也好吃。
吃完了手抓饼,又舀了一勺羊肉混沌饼的汤,连混沌饼带著羊汤吃下去。
唔!鲜香!肉也是好羊肉,一吃就晓得,是她养的羯羊。
最后再拈了一个乌豆渣团子,小口小口地吃完。
乌豆渣没有料想的豆腥气,里头羊板油炸的油渣提味,挺香的。
最后,海兰多放下筷箸,她看著秦五娘和福暖,点了点头:“你们的手艺很好。”
“您欢喜就好!”秦五娘和福暖对视一眼,双双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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