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定下棚摊
“这处虽说瞧著偏僻些,比不得外头的正街十字街,却取巧。”海兰多老夫人四处打量后,这般说道。
“我看著,过路的商贩不少,周遭应是有驿舍。”
“老夫人您说得极是,东头再走几脚路便是一排的驿舍,不管是胡商还是汉商,路过西州城要落脚的,好些都是直奔南市这头来的。”
福暖收回看棚子的目光,附和说著。
正看著,旁边隔著两家,一个卖?爊?肉的老汉搭了话:“小娘子,你们是想赁这处?”
福暖点头:“老人家,这棚摊的东家,可是姓许的?”
“嚯!小娘子是听了旁人介绍来的吧?不然如何晓得许东家?”老汉笑著点头,“不光是你想赁的这处,我们这头连著一排棚摊,都是许东家的。”
说著,老汉手指了指巷子对面一间关著门的小铺面:“许东家他人在那头住,你敲西边第三间门就是了。”
“一整排啊?这不是妥妥的房地产大亨吗?也不晓得好不好相与。”福暖小声嘀咕一句,转头朝著那老汉道谢,“晓得了,多谢老人家!”
“对咯,你们是做何营生的啊?”那老汉追问一句。
“老人家,我家是做吃食营生。”福暖回他。
听到“吃食营生”,老汉脸上的笑都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看几眼福暖身侧的老夫人,瞧著像突厥人。
莫不是也做炖肉煨肉这类吃食啊?突厥人在草原上可是出了名儿的,会烹羊肉、马肉、牛肉、驼肉的好手。
眼下这横曲,可与外头的正街不同,烤胡饼的,蒸炊饼的,焖“泡劳”的,熬饮子的,沽酒的,搅酪的,还有自家做?爊?肉的,各家不同。
虽说横曲这头比不得外边热闹,可各家做的几乎是熟客生意,还有许多商贩图方便,拐进横巷便能饱餐一顿,他们这些小摊子,每日的进项都是不错的。
若是再来一个卖炊饼胡饼的摊子,相似的吃食,那不得容易打起来?
“那个……我再多嘴一句,小娘子家是做什吃食的?”老汉忐忑地问著。
福暖哪会没看见才刚老汉“唰”地一下子变了脸,心中猜到了几分,大大方方地应他:“老人家,我家是做面食的营生。”
“馎饦,手抓饼,蒸团子。”
“汤饼、冷淘面、混沌饼。”
“荤的素的,都做。”
老汉一听,愣了愣,随后又笑开:“还好还好,打不起来,打不起来。”
福暖可没这么多闲暇去顾念旁人的心情,她已经走到西边第三间门前,叩了三下。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探出头来,身形不高,圆脸,下巴上一颗黑痣,笑呵呵的,看著挺和气。
“小娘子找谁?”
“请问是许东家吗?我是安乐坊金家的,是高主簿介绍我来的,想赁您斜对门第六间棚摊。”
许东家上下打量了福暖一眼,点点头:“噢,你就是那个卖手抓饼的金家小娘子?”
“高叔前几日还同我念叨呢,说你手艺好,若你在横巷这处开食摊子,保管客似云来。”
福暖也跟著笑,谦虚地摆摆手:“哎哟,是高翁高过誉了,不过开食摊子这事儿,我确实是认真的。”
许东家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扬了扬手:“走,看看棚子去。”
“哎,好嘞!”
到了棚摊前,许东家拿钥匙开了灶房的门,里头不大,一丈见方,灶台占了一边,剩下能转身的地方刚够两个人。
墙角有一口小水缸,缸沿上倒挂著一只豁了口的木瓢。
从灶房转出来,棚子底下能摆四张矮案桌,福暖伸出手隔空比划著,桌距挤是挤了些,可南市的棚摊都是这般光景,挤才有烟火气。
“许东家,每月的赁钱几何?”福暖对这处棚摊颇为满意,直接问道,也不拐弯抹角东扯西拉的了。
“每月六百五十文。”许东家想了想,“旁的棚摊差不多也是这个数,这间的灶房大些,加五十文。”
“另外市税一个月三十文,交给市司的,我代收。”
“旁的杂费就没有了,水你自己去东边水渠打,柴火你自己买。”
福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算:
赁钱六百五十,市税三十,加起来六百八十文。
她面摊上最便宜的是乌豆渣团子,三文一个,贵些的手抓饼,十多文一个,日后准备扩大来做的现炒盖浇面,约莫也是十多文一份,看不同的浇头而定。
六百八十文,不到四十碗盖浇面,或者两百多个乌豆渣团子。
按她和阿娘的手艺,还有南市的人流,这个数不算轻,却也是压得住的。
“成。”福暖利落地点头,“我赁。”
许东家眯著眼笑:“小娘子不还个价啊?”
“许东家是爽快人,我也是爽快人。您给的价公道,我不还了。”
许东家哈哈笑起来,揉了揉笑酸的圆脸:
“你这小娘子,会说话,成,眼下就立个契吧。”
“三个月一交,先交三个月的,共一千九百五十文,加市税九十文,拢共两千零四十文。你算算?”
“按理说,我这处的棚摊,签好了契书后,只给五日时间你们拾掇和搬家伙事儿。”
“既然小娘子你爽快,那我多给你几日,八日吧,八日后才开始算赁钱。”
福暖眼睛都亮了,这回是笑得完全地真心实意,丝毫没有假客套:“哎哟喂,许东家大气!您真大气!”
“等我福暖小面摊开业那日,一定请您赏脸,来尝尝我家的吃食。”
“好说好说。”许东家点点头,挪著步子往自家走,“你且在此处等等,我去取立契书,那两千多文,你可过两日再送来。”
许东家从屋里取出一张粗纸,就著灶台写了赁契,按了手印,递给福暖。
“灶房你收拾收拾就能用,水缸我让人给你换口新的,这口用久了,脆,不好使。”
“多谢许东家!”
福暖接过契书从头到尾快速地看了一遍,确认与寻常租赁铺子的契书无异后,执笔签了自己的名字,又摁了个红手印。
许东家似乎有些诧异,听闻这小娘子家中是中原屠户,也不是甚高门望族,竟是个认字儿的?
写的字也不差。
他挑了挑眉:“小娘子读过书啊?”
“从前在洛州,家里过世的阿翁阿婆,还有阿耶阿娘和阿兄,宠著我,打小让我跟著村里的教书翁翁学过字。”
福暖如实道。
“嘶……没想到啊,你们家的长辈,都是心里头通明的,不错。”
“我也有个小女儿,跟你年岁差不多,整日里只晓得在外头撒野疯耍,等她从瓜洲回来,让她到你摊子跟你认识认识。”
“哎。”福暖点点头。
许东家拿回那两份签好的契书,还得交到州衙落定,跟福暖约好了等她来交赁钱那日,再把另一份给她。
福暖站在棚摊下,忽然有些恍惚。
日头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脚前打了一小片光。
横曲里人来人往,一个胡商牵著一匹驮著货的骆驼从她身边挤过去,骆驼背上摞著几口箱笼,像是走了好远的路,刚到西州城。
那胡商走过棚摊门口,鼻子抽了抽,回头看了一眼,棚子里空荡荡的,什么味儿也没有,又走了。
估摸著,他是闻见了前头胡饼铺子的麦香。
福暖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再过几日,等她的小面摊开起来,大铁锅的油烧热,鏊子的也烧热,吃食落到炊具里,发出阵阵欢快的一声响。
有“滋啦”声,有“炸炸”声,更有锅铲敲在大铁锅上的“锵锵”声,指定很热闹。
到时候啊,再有商贩再从这儿过,就不会只回头看一眼,而是要解下骆驼的缰绳,坐下来,喊一声“店家,来一碗”。
福暖满怀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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