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州衙的老主顾们也来了
第61章 州衙的老主顾们也来了下晌申时末,日头开始偏西之际,南市的热闹劲儿“轰”地一下喷发。
西市闭了市,可南市这头还热闹。
忙了整日活计,下工的百姓从铺子里、从驿舍、从货栈,从西州城的四处蜂拥而出,都往南市这头来。
因著,南市得到酉时末才会响起闭市的更鼓呢。
南市那升腾而起的烟火气,从西州城往周遭的荒漠四散,惹得城郭外的野狼都忍不住嚎吠。
吃食飘香啊!
“福暖面摊”的棚子底下,这会儿坐满了人,四张矮案桌拼了两处,杌子不够,阿石又去斜对面的酒摊子借了几张。
灶房里,福暖站在大铁锅前头,手腕一翻,锅里的葱爆羊肉腾空翻了个个儿,稳稳落回锅底,扬起一阵橘红色的火光。
伴随著一阵接著一阵的“滋啦”声,葱香混著羊肉香直往棚子外头涌。
秦五娘在旁边,不停地煮面,康缇帮著上羊汤,蕊娘坐在棚子角上收钱记账,喜儿蹲在水缸边上刷碗,刷得满手是水,笑得合不拢嘴。
棚子外头,招子在风里“叮铃叮铃”地响。
横曲拐角的人来来去去,有几个路过闻到香味的,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见棚子底下坐得满满当当,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正忙得脚不沾地,前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处?哎!是这处了,总算到了。”
“福暖面摊?这招子弄得不错嘛,别致,别致。”
“咦?食客还不少嘛,都坐满了。”
“唔,香,闻著可香,这便是阿石那小娘子这两日总挂在嘴边,说她东家阿姊炒盖码时的……锅气?”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对“福暖面摊”期盼已久的高主簿,还带著平日里跟著他的马老吏。
俩人一前一后地往这边赶,气喘吁吁的,特别是马老吏,额头都沁出一层薄汗了。
到了摊子前,高主簿忽然顿住脚步,先探头看看棚子内,又昂首瞧瞧那招子,最后又环顾周遭别的摊子。
嘀嘀咕咕,絮絮叨叨,连著说了好几句。
等马老吏缓过气来,凑到高主簿跟前,狐疑问道:“您怎的不进去?才刚您不是说饿得头昏眼花,等不到下值,非要溜出州衙……”
“闭嘴!”高主簿回头瞪一眼马老吏,“我每日提早半个时辰回州衙处理公务,今日早两刻钟走,不成吗?”
“成成成……您说了算。”马老吏赔著笑。
高主簿一身半旧的官服没来得及换常服,头发用木簪子别著,脸上微微泛红,那模样一看便知,是刚从廨房里出来。
“哼!当然老夫说了算,老夫饿了!”高主簿哼著气儿,假装拍了拍衣袂上那不存在的尘灰,往棚子里走。
边喊著:“福暖?福暖!”
“哎?高翁?是高翁?还真是您!”恰好福暖炒完最后一份滑蛋,听见高主簿的声音,忙迎了出来。
高主簿在棚子底下扫了一圈,见没空位,撇了撇嘴,皱了皱眉。
福暖赶紧折回灶房搬了张杌子出来,搁在角落,高主簿坐下了,喘匀了气,面上的神情才和煦过来。
“福暖,你这摊子也忒小了些,按我说啊,起初就该一步到位,开一家食铺子。”高主簿看著挤满人的棚子,怎么有些嫌弃呢?
高主簿的话音刚落,恰好边上那桌食客结账离开,康缇和阿石正收拾脏碗擦拭案桌。
福暖忙招呼著高主簿和马老吏往空桌那头去,边介绍著:“高翁,阿石小娘子您见过了,那位是康缇婶婶,是孔阿兄的阿娘。”
“康缇婶婶,这便是时常照料我们家生意的高主簿。”
“高主簿安好,多谢您照料我们福暖的买卖,镇安也时常提起您,说您对州衙里的小辈,多有照顾。”
康缇边收拾著,边与高主簿说了几句。
不刻意地阿谀逢迎,也不卑躬屈膝,面上客客气气的,反倒让高主簿高看她几眼。
“这位夫人,原是孔小郎的阿娘,你教子有方,法曹参军事柳公那头,可看中孔小郎。”
“时常夸奖孔小郎尽职尽责,一手刀工出神入化。”
“呵呵,多谢高主簿夸赞,我先给您舀一碗羊汤去。”康缇婶婶拾掇好案桌,朝著高主簿微微颔首,便转身折回灶房了。
“那个……高翁,今日您想吃什么?”福暖问道。
“不是说炒什么盖码?还有什么面来著?”高主簿满脸“你这不是明知故问”的神情,他今日专程来,就是要尝尝新花样。
难不成还吃肉酱?手抓饼?山韭花油?他早吃腻味了!
“这样,我们这处有好几样不同的浇头,我给您和马翁各汤一碗索饼,而后再单独炒几份浇头,盛到陶碗里,不浇到索饼上。”
“您想吃哪种浇哪种,这样一来,几样不用等浇头您都能尝到了。”
福暖安排得明明白白。
高主簿一听,果真身心舒畅,气不喘了,眉头不拧了,大手一挥:“甚好!就按你说的办!”
“好嘞!那高翁,马翁,福暖去里头给您二位炒菜去咯。”
“去吧去吧。”
就在福暖忙著炒浇头的当口,州衙好些衙役结伴而来。
除了走在前头的是张傀和孔镇安,还有老熟客赵禁卒、陈快班、胡壮班、皂班的阿提那郎君他们。
一行人下了值便直接过来的,听说“福暖面摊”今日开张,特意都来捧场。
“秦婶子,福暖小娘子,你们这面摊可比肉铺热闹啊!”赵禁卒一屁股坐到杌子上,嗓门敞亮。
“赵郎君、胡郎君、陈郎君、阿提那郎君,您几位都来了,先坐先坐,吃食马上就好。”福暖从灶房探出头来招呼了一声。
“阿耶!您来啦?”
“还有孔阿兄,您也来啦?”
喜儿听见声响,从棚子里头跑出来,直往张傀怀里扑。
张傀一弯腰,将喜儿捞起,抱在怀里掂了掂,问她今日乖不乖,累不累,可有帮秦伯娘和福暖阿姊搭把手,又可有好好照顾阿娘。
喜儿一一回答,又手舞足蹈地给她阿耶说著今日面摊里的发生的事,又说那些食客吃了盖浇面后,都直夸“顶呱呱”呢。
蕊娘听见张傀的声音,也朝著衙役那头看去,笑著同大家伙点头招呼。
张傀大大方方地介绍著,那就他屋头里的婆娘,花了好大的气力才娶回家的,天底第一好。
惹得同僚们哈哈笑,说想不到他这大老粗还有这般柔情的一面。
听著那打趣声,蕊娘跟著无声地笑。
自打那日决定不再裹头巾挡那脸上的黥刑,除了寻常挡那毒辣的日头外,蕊娘没再裹过头巾。
今日在摊子亦然。
无人在意她脸上的黥刑,更无人指指点点,便是有人多瞧了她的脸几眼,也是夸赞她长得好看的。
蕊娘觉得,好自在。
那股子自在的劲儿,让她都要忘了受过刑。
随著一锅锅现炒浇头不断出餐,高主簿和一众衙役吃得汗流浃背,直呼爽快,这会儿的“福暖面摊”喧嚷得不得了。
无人留意棚子外头,有个鬼鬼祟祟,缩头缩尾的身影。
那个身影是尾随著赵禁卒他们过来的,眼下就躲在斜对面的拐角处朝著棚子这头张望。
若是福暖和秦五娘瞧见了,定然能认出他来。
那不是先前,在州衙侧门学著她们卖手抓饼的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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