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为何叫做“面摊”
第62章 为何叫做“面摊”“嗝儿!福暖啊。”高主簿打了个饱嗝,揉著肚子喊了一声。
“哎,高翁您说。”福暖手里端著两碗新打的羊汤,给孔镇安、赵禁卒和陈快班他们那桌送去。
“老夫问你个事。”高主簿伸手指了指棚子外头那面招子。
“你这摊子,叫‘福暖面馆’,老夫认字。可老夫不明白了,你卖的明明是饼,手抓饼、索饼、馎饦、混沌饼,便是浇了这现炒的浇头,那依旧都是饼啊。”
“怎么叫‘面馆’?面呢?又不是直接将那白面灰面拌著吃……”
“老夫著实想不通。”
棚子底下几个人也抬起头来,赵禁卒嚼著饼,含糊地接了句:“对啊,福暖小娘子,我也想问来著。你这摊子上,明明卖的各种饼呀。”
听见高主簿的话,福暖心中了然,确实如此,眼下的“面条”与上辈子不同,可不叫面条儿,唤做各种饼。
煮汤的有汤饼,烤的有胡饼,蒸的有炊饼,炸的有环饼。
那汤饼里头,还有长条儿的索饼,手扯薄面的馎饦,凉的叫冷淘,带馅儿的浑沌饼。
那胡饼里头,有撒胡麻的素胡饼,带羊肉馅的古楼子,添了牛羊髓和蜂蜜的髓饼。
那炊饼里头,有无馅的白蒸饼,也有包肉馅的馒头。
那叫法,五花八门。
福暖擦了擦手,没著急著应高主簿的话,而是转身进了灶房,端出两只粗陶碗,碗里是白面和灰面。
她把碗搁在高主簿面前,拉过一张杌子坐到高主簿身侧,才道:“高翁,您问‘为何唤做面摊’,您瞧……”
福暖指著碗里的面:“小麦磨成的唤做白面,大麦磨成的唤做灰面,青麦磨成的唤做裸面,粟米磨成的唤做黄面,黍磨成的唤做糜子面。”
“这些,都是面。”
棚子底下的人不说话了,都看著她。
“起先我想啊,摊子要起个什么名字,叫做‘饼子摊’吗?太寻常。”
“又或是叫做‘手抓饼摊’,也不行,我卖的又不光是手抓饼,对吧。”
“思来想去,索性唤做‘面摊’得了。”
“为何呀?不管是索饼馎饦还是别的,都是不同粮食磨成面做的吃食,归根结底,都是‘面’做的。”
“于是就想出来这个名字了,福暖面摊。”
福暖说完,笑眯眯地看著高主簿:“高翁觉著如何?”
高主簿看看粗陶碗里的面,放下筷箸,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你这小娘子的脑袋瓜灵光,面是底子,饼是样子。”
“底子一样,样子千变万化。”
“妙哉!妙哉!”
高主簿大声夸道,端起那碗馎饦,又给自己碗里添了一勺肉臛酱,津津有味地又扒拉两口。
赵禁卒嚼著饼,也跟著“哦”了一声,像是刚明白过来。
“我说呢,明明吃的都是饼,怎么叫面摊。”
“原来面是粮食磨的粉,饼是面做的吃食,绕了个弯,可说得通。”
阿提那郎君点著头:“福暖小娘子真是有趣得紧,开个面摊,还得先给食客讲一堂课。”
“哈哈哈!”闻言,众人笑了起来。
福暖也不恼,朝著高主簿那边歪了歪头,瞥了个眼神,说著:“是高翁问了,我才答的。”
高主簿哼了一声:“老夫随口一问而已,你就答了?”
“那您开口问我,我哪敢不答呀?”福暖佯装害怕。
“你这张嘴啊……”高主簿说了半句,没往下说,只把跟前那空了的粗陶碗推了推,“再添一碗羊骨汤。”
“哎!”福暖麻溜地起身,抄起空碗进里头舀汤去了。
棚子底下的人说说笑笑,你一碗我一碗地吃著,灶房的火没停过,锅气一阵一阵地往外涌,招子在风里“叮叮铃铃”地响。
横曲拐角那头,又来了几个客人,估摸著是驿舍里刚卸完货的商贩,闻著味儿寻了过来。
阿石迎出去招呼,引他们到棚子底下坐。
福暖回到灶台前头,往锅里又添了一勺油,炒著下一锅浇头。
“为什么叫面摊呢?”她一边翻锅一边在心里念著,没忍住嘴角弯了弯。
面是底子,饼是样子。
底子一样,样子千变万化。
高翁那句话,说得可太妙了。
……
州衙这一群老熟客吃饱后,都说“下回还来”,结了账后慢悠悠地往各自的家回。
金大勇和金满盆忙完肉铺子的活儿,也赶来了面摊,正好来吃晡食,吃好了帮著收拾面摊。
金家一家子、康缇、蕊娘、喜儿还有阿石,也都在面摊一起吃了,剩下还有些羊汤,还有肉酱、芜菁块,凑合著都吃了,免得浪费。
等会回到家,大家也都不用再开火了。
吃饱后,秦五娘和福暖让张傀带著蕊娘和喜儿先回,忙活了整日,喜儿吃饱后,眼皮打架的,都睁不开眼了。
康缇和阿石执意留下,说什么也要帮著一起收拾好面摊才走。
秦五娘拗不过她们,也就由著她们去了,心里打定主意,夜里与福暖商议一番,给康缇和阿石涨工钱。
金大勇和金满盆父子俩,一人端一碗盖浇面,呼噜呼噜吃完,抹了抹嘴,也开始帮著收拾。
那些粗重的活儿,被金大勇、金满盆和孔镇安包圆。
刷锅刷碗,案桌擦净,杌子叠起来码到灶房里头。
阿石把洗好的碗碟沥干水码进筐子里,又搬上板车放好。
等摊子收拾妥当,天已经黑透了。
一行人推著板车回安乐坊,板车上堆著空筐、空坛子和洗净的碗碟,轱辘碾过黄土路面,吱呀吱呀地响。
绷了一日的精气神,这会儿松了下来,大家累得够呛,一路往回走,谁都没多说话。
金大勇和金满盆把板车推进金家院子,卸了家什,便去灶房烧水洗脸。
福暖和秦五娘进了屋,秦五娘回身就把门关上了。
金大勇刚端著一盆热水从灶房出来,见正屋的门“啪”地合上了,愣了一下:“五娘?我还没进屋呢。”
“你今儿跟满盆挤一挤,去东屋睡。”秦五娘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我跟福暖算账,别来打岔。”
“算账?算什么账……”金大勇话没说完,门里头又传来一句。
“算今日的进账。你跟满盆在灶房待著,别进来。”
金大勇挠了挠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金满盆。
金满盆摇摇头,端著水盆往东屋走了。
金大勇嘀咕了一句“娘俩算账还关门”,到底也没敢再问,端著水盆跟著儿子去了。
屋里头,秦五娘和福暖并排坐在土炕上,炕上搁著两只粗布钱袋,鼓鼓囊囊的。
福暖把麻绳解开往下倒,铜板和碎银“哗啦啦”地倒在炕席上,堆了一小堆。
福暖取来那炭笔和小木片,又开始写“天书”。
“阿娘,您数,我记著。”
秦五娘开始数,她数得慢,用麻绳将铜板一枚一枚地串起来,三十个铜板串成一串,碎银搁在另一头,拿小秤称了,记下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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