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盘账和一百个团子

第63章 盘账和一百个团子“盖浇面,估摸著卖了四十三碗。”

“葱爆羊肉和溜肝尖的多,红烧羊肉和葱香滑蛋的少些。”

“价钱也不一样,唔……阿娘,就拉平均,按二十文算。”

秦五娘一边数一边听著福暖的话,她不懂什么“拉平均”,她只顾著将手里的银钱数好。

福暖继续算著。

“拉平均算下来,一碗算二十文,四十三碗,八百六十文。”

“手抓饼,卖了十七个,馅料不同,还有要光饼的,拉平均算十五文,十七个,二百五十五文。”

“乌豆渣团子,卖了二十个,三文一个,六十文。”

“乌豆浆,卖了一罐。”

“有加盐的三文一碗,加骆驼刺蜜的五文一碗,加盐的多些,算平均四文一碗,一罐估摸著出了十四碗,五十六文。”

母女二人一个算著数,一人点著钱,几乎是同时出声。

秦五娘数完铜板,又称碎银,两下加在一处,报了个总数:“一千二百三十八文。”

福暖抬头,报了个数:“一千二百三十一文,一贯多点。”

“竟还多了几文钱?”秦五娘有些诧异,“不过头一日开张,能有一贯多进项,著实可观。”

“阿娘,这是卖的银钱。还没刨本钱呢。”

“再说,累人呐!”

福暖叹了口气:“这做吃食买卖,挣的还真是辛苦钱,起早贪黑,亲力亲为。”

秦五娘扭了扭酸痛的右肩,把铜板和碎银拢到一边,催了一句:“晓得累?那就快将账目算好,洗漱了歇下。”

“在摊子上忙活了整日,身上一股子油烟气。”

“哎,算算算。”福暖又低头,在木板上写写画画,开始算本钱。

“白面用了八斤,灰面用了五斤,裸面三斤。”

“面都是自家磨的,买的好麦子,四十文一斗,磨出八斤白面儿,这里便是……算四十文好了。”

“灰面和裸面便宜多了。”

“拢共,算二十文吧,加起来,白面灰面裸面的成本,算六十文。”

接下来,福暖仔仔细细一项项列著。

羊肉的本钱,羊肝儿的本钱,芜菁、浑提葱、秦椒、荜拨、乌豆豉,寻常葱姜蒜这些料头。

油、盐、骆驼刺蜜,生乌豆、油纸,就连烧的骆驼粪草干,这些个零碎的,全都算了一遍。

“六十文加一百零五,一百五十八。”

“加三十,一百八十八。”

“加十六,二百零四。”

“加……”

算到最后,福暖在木板最底下写了个“三百八十七文”。

“进项一千二百三十八文,本钱估摸著三百八十七文。利润是……”福暖拿炭笔最后算了算,“八百五十一文。”

不到一贯。

秦五娘听著这个数目,虽说已是满脸疲惫,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头一日,头一日就挣了八百多文呢。”

“往后还会更多的,阿娘。”

福暖搁下炭笔和木板:“今日头一日开张,羊汤免费送,往后可是要收钱的,虽说大顺坊那头送货的朝食买卖缩减,可州衙和两处城门的朝食买卖依旧。”

“这一日算下来,有一贯钱的纯利润。”

“等我们面摊再打出名头来,往后日日有回头客,进项会更多。”

秦五娘的眼圈有点红,她看一眼女儿眼底的青黑,顾不上肩头的刺痛,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去洗漱,洗好了赶紧歇息,明日又是七八个时辰的忙活等著我们。”

福暖垂著头在想什么,随意应了一句:“哎,阿娘您先去。”

……

翌日晌午,福暖面摊的棚子底下刚翻了一轮台,阿石把碗碟收拢了,蹲在棚子最外边刷著。

福暖在灶房里头准备下一锅浇头的料,秦五娘在案板前头揉面,康缇帮著送汤跑堂。

开业的第二日,秦五娘没让蕊娘和喜儿母女二人再过来,一来是摊子人多拥挤,怕蕊娘磕著碰著,二来蕊娘不肯收工钱,秦五娘便不许她再来。

几位娘子正忙著呢,一阵又重又杂,像一群骆驼踩在夯土路面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阿石抬头一看,没由来深吸一口气:“来大单子了!”

打头的是昨日来过的大胡子,走的时候跟福暖说了,今日要带商队晚到的那些同伴过来吃盖浇面的。

还真没食言,这不,全都来了。

大胡子身后跟著黑压压一群人,高鼻深目,卷发褐衫,有老有少,足有二十来个。

有的人肩上还搭著褡裢,有的人手里攥著马鞭,一瞧就是刚卸了货的粟特商队。

大胡子一进棚子就扯著嗓子喊:“掌柜小娘子!我带人来啦!有地方坐没?”

棚子底下只有四张矮案桌,哪里坐得下二十几个人?

阿石撒腿就跑,想去斜对面借案桌和杌子,被大胡子喊住:“莫要忙活了,坐得下坐得下,挤一挤就成!”

大胡子大手一挥,好几个同伴将案桌和杌子挪到一旁,另外几个自带的旧毡子展开一铺,就这么席地而坐。

福暖忙出来招呼,大胡子豪气地拍拍手:“小娘子,先来十碗葱爆羊肉盖浇面,再来八碗溜肝尖儿的!剩下的兄弟们看著点!”

“红烧羊肉的要五碗,那个什么抓起来的饼子?来八个!”

“羊汤先上,每人来一碗。”

福暖和康缇对视一眼,康缇忙道:“今日开业第二日,羊汤不送了,得收两文钱一碗。”

“两文钱就两文钱,你们那盖浇面,不配一碗羊汤吃,不够舒坦!给我们每人上一碗!”

“哎!”

“上!”

“炒!”

福暖把袖子一挽,回灶房叮铃咣当忙活起来。

秦五娘、康缇和阿石,也都应了一声,默契地各自动手。

福暖站在大铁锅前头,锅烧热,油下锅,葱段爆香,羊肉片下锅,猛火快翻,铲子在锅里刮得“锵锵”响,锅气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一锅炒好,浇在几碗索饼上,阿石端出去。

再炒一锅,再端出去。

炒了小半个时辰,福暖额角的汗没干过,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再看外头,棚子底下的粟特商人吃得呼噜呼噜响,有几个人吃完还把碗底舔了一遍。

大胡子吃完第三碗,抹了抹嘴,拍著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他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福暖,又看了一眼秦五娘。

“小娘子,我问个事。”

“您说。”

“你们家那个乌豆渣团子,里头搁了苜蓿芽子和羊油渣的那种,还有没有?”

福暖愣了一下:“有倒是有,可今儿只蒸了三十个,早间卖得差不多了。”

大胡子忽然又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可他那嗓门再低也压不到哪儿去,棚子底下二十几个同伴全竖著耳朵听。

“过两日,我要一百个。”

“一百个?”福暖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一百个。乌豆渣的那种,羊油渣和苜蓿芽子都要搁,别偷工减料。”

大胡子说著。

“过两日我有一批货要从西州发往龟兹,路上走七八日。”

“跟著走的二十几个兄弟,路上得吃,你这团子耐放,揣在褡裢里,饿了啃一个,比干胡饼强。”

一百个乌豆渣团子。

福暖在心里默默估算,乌豆要磨,苜蓿芽子要掐,羊油渣要炼,团子要一个一个地搓,估摸著要忙大半晌再加大半夜啊。

“能做。”秦五娘从灶台后头直起身,接了话,看一眼女儿,“过两日来取,赶得上。”

“好!”

大胡子一拍手,像是想起什么,继续大剌剌地开口道:“嘿嘿,小娘子,我再跟你说个事。”

“您说。”

“你家这乌豆渣团子,我昨日吃了几个,回去之后……”他顿了顿,拿手比划著,“今日一早出恭,就那么‘咚’‘啪哒’,十几息,尽数拉空。”

“……”

“你是不知道啊,我们走商的,常年吃肉,酸酪吃得少,解大便难啊!腚疼啊!昨日吃了你家几个团子,今早顺畅得跟骆驼卸了货似的!”

棚子底下二十几个粟特商人哄笑起来,有人拍著大腿,有人笑得直咳嗽。

阿石差点儿摔了碗,康缇站在棚子底下,手脚都顿住,嘴角扯了扯,忍了忍,又忍了忍,到底没忍住,跟著放声大笑。

福暖站在灶房门口,脸上有些无奈:“您也太不外道了吧……”

“外道什么?我同你说正经的。”大胡子一脸坦荡,“我们粟特人说话直,有什么说什么。”

“你这团子好,解便顺畅,我多买些,路上兄弟们都能痛快。”

福暖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收住:“成。一百个团子,过两日来取。我先收您一半定钱,剩下的取货时结。”

“爽快!”

大胡子从腰间摸出一把小碎银和几十个铜板,数了数,搁在灶台上。

“这是定钱,过两日我来取货,再给你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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