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秦五娘积劳成疾
第64章 秦五娘积劳成疾大胡子出了灶房,朝棚子底下二十几个同伴一挥手:“走了!过两日来取团子!”
一棚子人“呼啦啦”站起来,拍著吃得浑圆的肚子往外走。
康缇婶婶站在棚子前,手里满满一钱袋子刚收的碎银和铜板,笑著用粟特语同“老乡们”招呼:“好吃再来!”
“晡食我们也做,明日朝食也做的!”
好几个商贩转回头,竖了竖大拇指,也没应承说来还是不来,毕竟这南市好吃的太多,今日尝尝盖浇面,明日也能尝尝“泡劳”或是羊杂汤不是?
大胡子走在最后头,临出棚子又回头喊了一句:“小娘子,别忘了,一百个!”
“忘不了!”福暖朝他摆摆手,高声应道。
等人都走远了,棚子底下静了下来,康缇婶婶先开口:“一百个团子,秦阿姊,福暖,你们两人忙不过来的,加上我一个,今夜到你们家院子赶工。”
“加上我。”阿石把脏碗搁进桶里,“东家夫人,东家阿姊,我送货的活儿忙完就过来摊子,夜里不归家也成。”
秦五娘把手上沾的灰面拍掉,想了想:“乌豆要磨,苜蓿要洗要剁要焯水,羊油渣要炼。”
“磨豆,让满盆来,就是那苜蓿,福暖,你明日去西市菜行收一筐,眼下入了秋,怕是越来越少了。”
“成。”福暖点头。
“做一百个,加上面摊的买卖,还有州衙和大顺坊的送货……”秦五娘顿了顿,没往下说。
“要不这面摊少开半晌?”福暖看了一眼自己阿娘,又看一眼康缇婶婶,试探著问。
“不成。”秦五娘摇头,“面摊刚开张,不能断。老主顾来了一回,第二回没吃上,第三回就不来了。”
“也是。”福暖点点头。
“做。”康缇婶婶坚定道,“有买卖找上门为何不做?我得闲的,在家中也无甚紧要事,一百个团子而已。”
“白日开著这头面摊,夜里做团子。”
“人手不够,喊上你张叔,你李叔,你镇安阿兄,都过来搭把手。”
“我们人多,就不信捣鼓不出来那一百个团子?”
康缇连声说著:“福暖,秦阿姊,我们这些邻舍好友,就是咱‘福暖面摊’最坚定的后盾!”
“哎!那就听婶婶的!”听著康缇的话,福暖眼眶子都要红了,“那你们也不能白帮忙,婶婶,还有阿石,涨工钱的事……”
康缇连连摆手:“婶婶应下应下,福暖掌柜小娘子给我涨,我就收,收了工钱,我就更卖力地做活儿。”
“哈哈!婶婶爽快。”福暖笑道,又看向阿石。
阿石红著脸连连点头:“东家阿姊,我求之不得呢,眼下上半晌送了货,下晌到摊子这头忙活,我也就不用到外头寻零工做了。”
“您还让我一日吃三顿,我还赚了呢!”
说著,阿石转头看了一眼棚子外。
嘶……总觉著今日不对劲。
感觉棚子外总有一双眼睛盯著她们家面摊看,隐在暗处的,每回她往外一盯,那道目光又不见了。
只有横曲的人来人往和人声鼎沸。
好生奇怪。
……
入了秋,慢慢地,就变得昼短夜长,酉时中已是暮色渐沉,南市灯火次第亮起。
福暖面摊亦然,挑起灯笼烛火,迎来了一日里第二轮热闹。
第一轮是朝食,第二轮便是这晡食。
许东家、高主簿带著马老吏、赵禁卒他们,前后脚来了,都是来吃盖浇面的。
吃过一轮,大顺坊的夫人们拖家带口地来了。
先是狄娜夫人,带著她家龟兹的夫郎,还有三个女儿,五口人一起来帮衬,刚好能将几种不同浇头的面都尝个遍。
还能再添俩手抓饼。
而后的一个时辰里,面摊前又来了几拨客人,有被香气引来的客商,有听了口风来尝鲜的本地百姓。
还有两个在西市做皮货营生的中原商贩,进门就喊:“店家,听胡商说你们这有什么现炒的面?来三碗!”
福暖面摊里的娘子们,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忙碌中,福暖不时瞥几眼秦五娘,看著阿娘,心里头有点发紧。
她怎么觉著,阿娘的右半边膀子,似乎有些不适?
“阿娘,您的肩头是不舒服吗?”福暖趁著刷锅的间隙,低声问道。
“没事。”秦五娘打断她,“老毛病了,夜里揉揉就好。”
秦五娘说完就转身进了灶房,把木盆里刚刚醒发好的面取出,准备捋馎饦,福暖还想继续追问,却被外头的食客打断,又匆匆往外跑。
接下来两日,金家一家子和邻舍友人们,忙得那叫一个团团转。
终于赶在第三日清晨,将一百只豆渣团子赶出来,顺利交到大胡子手中。
李麻子挑著担子,到金家小院取送到两边城门的货时,捂著鼻头大叫:“现如今我一闻到乌豆的腥气,就觉得胃胀难受。”
福暖笑话他:“李叔,说得像是您吃了那一百只豆渣团子似的,订货的食客可说了,他们吃了豆渣团子,出恭不晓得多顺畅,哈哈哈!”
“你个小娘子家家的,说什么出恭不出恭?怎的还将屎尿屁挂嘴边儿呢?”
李麻子捂著鼻头,瓮声瓮气的,他就欢喜早间跟福暖侄女儿这么“拌嘴”几句,能维持整日里的好心情。
金家小院里,来帮忙的张叔、康缇婶婶、阿石和孔镇安,也都跟著笑。
秦五娘独自在灶房里,这两日她的右肩愈发地疼,起先她自己揉揉,总很缓和小半晌,可这两日要赶货,面摊上的生意同样繁多,有肩连著半个身子,似乎都在扯著疼。
原想著今日忙完,便到西市去买些跌打药酒的,可没熬到那时候。
才刚她伸手去够案板上的擀面杖,右手刚举起来,一阵尖锐的疼从右肩上下跳蹿。
顺著胳膊一直蹿到指尖,像是有人拿针从肩头扎进去,一路挑到手腕,然后连带著右侧腰间也开始疼。
秦五娘“嘶”地抽了一口气,手一松,擀面杖“啪”地掉在案板上,滚了两圈,落在地上。
她想去捡,右手刚伸出去,又是一阵疼,比刚才更剧烈。
她张开嘴想喊福暖,可声音卡在嗓子眼,只发出一声闷闷的痛呼。
紧接著,她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后一仰,撞在灶台边沿上,又顺著灶台滑下去。
右手撑在地上,手肘撞翻了灶台边上一摞陶碗,“哗啦”“嘭”好几声巨响,粗陶碗砸了一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阿娘!”
福暖飞扑一样往灶房奔去。
紧接著,康缇、阿石、张傀、孔镇安还有李麻子,一窝蜂地涌向灶房。
福暖见秦五娘靠在灶台根底下,脸色煞白,额角沁著细密的汗珠,左掌捂著右肩,整个人几乎是缩成一团。
“阿娘!阿娘您怎么了?是您的肩膀又疼了?”福暖蹲下去,伸手去扶阿娘的右肩,手刚碰到,秦五娘就疼得又抽一口气,身子往另一侧偏。
“别,别碰……”秦五娘的声音又哑又弱。
福暖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阿娘煞白的脸,额上的冷汗,缩著的右个身子,忽然想起这两日阿娘总揉右肩的模样。
想起每回问阿娘都说“没事”,福暖暗恨自己,怎么就没当一回事?
还让阿娘一直忙个不停。
福暖的心口被狠狠地攥了一把。
康缇和阿石挤了进来,同样关切地问“怎的了”。
“康缇婶婶!”福暖扯著嗓子回头喊了一声,“劳烦您,架我阿娘的左臂,我扶著她右边腰,我阿娘右肩疼得厉害,尽量不能碰到她右肩。”
康缇点点头,两步向前蹲了下来,看著咬紧牙关脸色煞白的秦五娘,低声又问一句:“秦阿姊,可能站起来?”
秦五娘弱弱地点了点头。
福暖和康缇两人,一左一右地把秦五娘从灶台根底下架起来。
秦五娘双脚发软,几乎是被两个人拖著往外走。
二三十步,福暖和康缇将她架回了正屋。
福暖咬著后牙,一句话不说,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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