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请柳公帮忙
第66章 请柳公帮忙这日晌午,趁著面摊人少,且有康缇婶婶看顾著,福暖跟阿石交代了几句,便快步往安乐坊赶。
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脚下生风,从南市横曲走到安乐坊东曲,平时要两刻多钟的路,她硬是走成了一刻钟。
推开院门,瞧见蕊娘正坐在灶房门口前的小杌子上,择著菜,喜儿蹲在边上,帮著洗菜。
看见福暖回来,蕊娘站起来,指了指正屋,做了个手势,意思是秦五娘刚喝了药,睡下了。
福暖大舒一口气,拉过蕊娘的手,连声道著谢,又问:“蕊娘婶婶,我阿耶回了?”
蕊娘点点头。
喜儿插了一句:“福暖阿姊,金伯在屋里陪著秦伯娘。”
“哎,晓得了,多谢喜儿。”福暖揉了揉喜儿的发顶,“蕊娘婶婶,我去屋里瞧瞧去。”
蕊娘摆摆手,用嘴型说著:“你快去。”
福暖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秦五娘平躺在土炕上,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眉头还是微微蹙著,呼吸匀称。
金大勇坐在炕边,闭著眼头一点一点地,正瞌睡。
福暖走过去,从阿耶手里拿过那张粗纸,取来一看,方子上就两味药:独活、桑寄生,各三钱,水煎服。
底下还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小字:“药渣趁热敷患处。”
福暖盯著那张方子看了三息,嘴角扯了扯,又扯了扯。
“就这?”
听见响动。金大勇猛地惊醒,抬起头瞧见是福暖,整个人肩头都耷拉下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福暖,你回来了啊。”
“你阿娘吃过药又歇了,那个铃医说他就只会开简方,针砭之术不会,让咱另寻高明。”
边说著,金大勇浮起一脸无奈。
“另寻高明?”福暖把那张粗纸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他连个药膏都没给开,就两味药,煮了吃,渣子敷一敷,完事了?”
“我去西市最大的药铺里,请那坐堂的医工吧。”说著,福暖就要出门。
“哎,福暖你等会儿,那铃医还说了……”金大勇站起身,指了指门边,意思是他们出去说话,别吵著秦五娘。
往外走去,金大勇把铃医临走前的话原样学了一遍。
“他说西州城里药行坐堂的医工针砭之术也不大行,想寻好的,得寻官爷府里的府医。”
福暖把那张纸粗折了又折,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无力感又涌上来了,堵在嗓子眼,闷得她喘不过气。
“阿耶想著,咱去州衙,求一求高主簿?或许他能认识好的医工?”金大勇用商量的口吻问道。
“阿耶,我想的跟您一样。”福暖点头,“您在家中看著阿娘,我去一趟州衙,我自己去便成。”
“你自己去啊?这……”
“无事的,州衙好些衙役都认得我,张叔和孔阿兄也在州衙上值,出不了事的,您放心。”
福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嘀咕著,像是在给自己说安抚的话:“寻高主簿,他在西州三十年,人面广,兴许认得好的医工。”
“对,高翁一定能帮我的。”
“福暖,福暖,你等会儿,阿耶给你取银钱。”金大勇忙喊著女儿的背影,浑身上下胡乱摸了摸,发现自己回的时候太慌乱,没攥钱袋。
福暖压根儿没仔细听金大勇的话,她走到院子里,想了想,又折回灶房。
灶台上搁著昨日新炒的肉臛酱,装了十几坛,本来是预备著面摊上用的。
福暖拎了两坛,又从小橱柜里取出一坛新熬的骆驼刺蜜,拿布巾裹好,抱在怀里出了门。
金大勇还想喊福暖,被蕊娘伸手挡了挡。
蕊娘比划著,指了指灶房,又指了指院里的空坛子,最后指了指福暖的背影,大抵意思是福暖应是有主意的,没瞧见她抱了好几个坛子出门的?
金大勇会意,木讷地点了点头,“哎”了两声,又回正屋去了。
福暖抱著坛子一路小跑,从安乐坊到州衙侧门,跑得额角沁汗。
侧门那片空地上,卖胡饼的许娘子先瞧见福暖,跟她招呼了一声,福暖点点头,脚步没停,径直往侧门去。
那个卖羊汤的年轻后生也在,看见福暖跑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往前凑了两步。
福暖才看不见他,连个眼神都不带扫向他的。
那后生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福暖瞧了瞧侧门,马老吏伸出个头来,一脸惊讶:“福暖小娘子?怎的这个时候来了?”
“马翁,我有著急事想要寻高翁帮忙的。”福暖语气急切,“高翁他老人家这会儿可有在歇晌?”
马老吏听出福暖的焦急,摇摇头:“他午间不歇晌,这会儿该是在忙公务,走,我带你去。”
马老吏“吱呀”一下开了侧门,福暖进去后,他又“砰”地一下带上门,而后引著福暖直奔高主簿的廨房。
门虚掩著,马老吏敲了两下,里头传来一声“进”。
高主簿正坐在案几后头翻文牍,见是福暖进来,又见她怀里抱著坛子,脸上满是诧异:“福暖?你怎么来了?给老夫送吃食啊?”
“哎,高翁,打搅您了。”福暖把两坛肉臛酱和一坛骆驼刺蜜搁在案几角上,喘匀了气,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想求您件事。”
高主簿放下文牍,看了她一眼。
小娘子的额角还挂著汗,眼圈微微泛红,嘴角抿著,一看就是有事,他没急著问,先指了指对面的杌子:“坐,莫要著急,慢慢说。”
福暖坐下了,言简意赅地说了秦五娘的伤势,再把那走方铃医来瞧病的情景说了一遍,最后道明了来意。
高主簿听完,沉吟了几息,他端起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头在案几上敲了两下。
“那铃医说得不错,西州城里药行坐堂的医工,针砭之术确实不大行。西州这地方,好的医工都在官宦人家做府医,寻常百姓请不动。”
闻言,福暖的心往下一沉。
“不过……”高主簿话锋一转,“州衙里头,除了刺史大人有府医,还有一个人家里也养著府医。”
“谁?”
“柳公啊。”高主簿想了想,“法曹参军事柳公,你应是不认得。”
“孔镇安就是他招来的,柳公家中那位府医,姓沈,跟了柳公十几年了,早年是从长安太医院出来的,后来犯了事被贬到西州,柳公收留了他,针砭之术,在西州城里头一份。”
福暖站起来:“那我这就去找柳公。”
“急什么。”高主簿摆了摆手,“你认路?州衙里没人带著,能让你随意走动?”
“我带你去。”高主簿说完,从案牍后站了起来。
福暖还有些恍惚呢,道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高主簿又说:“你带来的是肉臛酱和骆驼刺蜜?拎起,捎上,带去给柳公。”
“哎,多谢高翁,多谢您!”福暖依言,抱起那几个坛子,跟著高主簿出了门。
“谢什么谢,我的那份先欠著,下回你可要记得补上。”高主簿说了一句。
“我记著,高翁您放心,下回我给您做些别的吃食,您独一份。”跟在高主簿身后,略落后两步的福暖应著。
柳公的廨房在州衙西院第二进,眼下大多人在歇晌,州衙里头静悄悄的。
高主簿带著福暖左拐右拐走到了地儿,到了柳公的廨房门前,他推了推正靠在沙枣树底下打盹儿的老吏:“老钟,老钟,你们家柳公可歇下了?”
钟老吏惺忪著眼,还没应承呢,屋里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谁在外头?何事啊?推门进来吧。”
高主簿朝著福暖点点头:“你在外头等著,老夫进去同柳公说几句。”
过了没多久,高主簿从屋里头走出来,朝著福暖低声道:“你所求之事老夫与柳公大致说了说,柳公寻常乐意帮衬小辈,你把手里的酱亲自呈上去,也显得诚意些。”
“哎,我晓得了,多谢高翁。”
福暖深吸一口气,抱著坛子走进去,柳公的廨房门半掩著,里头传来翻纸页的窸窣声。
柳公坐在案几后头,瞧著比高主簿年轻些,鬓角有些花白,精神头却不错,一双眸子如鹰隼般锐利。
这会儿正看著来人。
福暖恭恭敬敬地将几个坛子呈上,行了礼,说明了来意,半垂著头等著柳公给准话。
柳公伸手把其中一坛拿过来,掀开盖子,凑近闻了闻。
“还是羊肉的?闻著挺香。”柳公头一句不问别的,只问这肉酱,想来也是位老饕客。
“回柳公的话,是羊肉的,昨日新炒的,眼下天儿渐渐凉快了,能搁七八日。”福暖半垂著头答道。
“镇安是在你家隔壁住?听他说你们是邻舍?”柳公看了福暖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是,民女家,和孔家,是邻舍,先前在沙洲碰的头,一路结伴到了西州。”
“你们两家倒是有缘分。”
两人一问一答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柳公朝著门外喊:“那个……老钟,老钟!”
“哎,来了来了。”
“你到府上一趟,去喊老沈,让他到……”
柳公嘱咐著。
“民女家在安乐坊东曲,靠近水渠,门前有沙枣树的那家。”福暖忙接话。
“可听见了?让老沈现下就跑一趟,小娘子的阿娘右肩肩痹,许是得针灸,你也同老沈说一声,让他带上金针。”
听著柳公的一番话,福暖呆愣著都不会言语了。
她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柳公都不多问几句,直接便吩咐下去。
她朝柳公深深鞠了一躬,嘴里不住地说著“多谢柳公”。
又问了一句:“那诊费我是付给……”
还没问完呢,柳公摆摆手:“老夫府中的府医,又不是外头坐堂医工,说什么诊费不诊费的?”
“酱我收了,下回再多做些好吃的送来,当是诊费。”
“福暖小娘子,你且回吧,估摸著你到了家,老沈也差不多到你家了。”
“哎。”福暖大声应著,又朝著柳公行了一礼,才出了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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