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古楼子？胡饼夹肉？肉夹馍？

第68章 古楼子？胡饼夹肉？肉夹馍？秦五娘这回生病，前后拢共只花了三百多文。

沈医工那处没收诊费，更没收施针和方子的银钱，除了给那走方铃医的五十文，余下的是依照著沈医工写的方子，在药铺抓药的银钱。

先前金大勇趁著去药铺抓药的空档，顺口问了问坐堂医工，光问诊出方子，便收百八十文的诊费。

若是要施针，又是另外的价钱。

金家一家子商议著，可得做些好吃的，答谢帮了他们的沈医工、柳公和高主簿。

可是……做什么好呢？

九月中，西州城入了秋，天儿凉快了许多，一早一晚到福暖面摊吃现炒盖浇面的食客，越来越多。

那买了一百只乌豆渣团子的大胡子胡商临走时，用生硬的中原话对著福暖比划：“你们家，西州南市，第一面。”

“明岁我们再来大唐，再过西州城，一定到你们面摊吃面！”

渐渐地，大唐西州城的南市，多了一家让人念念不忘的吃食摊子，唤做“福暖面摊”。

在那横亘东西的商道上，也多了一段日后被商旅们口口相传的美味佳话。

日头渐盛，南市人流愈发热闹，中原的百姓、高昌的旧民、守城的兵卒、州衙的衙役、驿站的差役，东去西来的路人络绎不绝，小小的“福暖面摊”前很快排起长队。

掌柜小娘子福暖呢？

她风风火火的，在那灶台前颠锅抡勺呢，灶火稳，福暖小娘子的手更稳。

来人无论贵贱无论胡汉，她皆是热络地应著声儿，问清口味，多些咸盐，少搁姜末，还是多加两瓣蒜。

有些是老熟客，无需多问，福暖早记著他们的口味喜好了。

烟火熏在她那张福气的圆脸上，眉眼柔和，额间细汗微沁，却半点不乱章法，颠锅、盛面、递碗，一气呵成，每一碗面都热气腾腾，诚意满满。

福暖身侧，康缇婶婶正用笊篱捞起一片片馎饦。

灶房外，阿石收拾脏碗，招呼食客，忙中有序。

秦五娘哪里肯在家中闲躺著，也跟著到了面摊，福暖和康缇不准她进灶房，这几日，她便在外头做著收银钱这轻省活儿。

“这溜肝尖盖浇面，真是百吃不厌呀！”棚子里，一位年轻的小娘子吃得满脸细汗，语气颇为豪迈，“一碗锅气十足的面，再配一碗乌豆浆，舒坦呀。”

“正是，像我们，常年奔走公务，难得吃上一口热乎适口的饭菜。”边上一差役接腔搭话。

“那红烧羊肉鲜香入味，饱腹又不沉胃，疲惫消解，身心舒展。”

迁居西州城的中原百姓，说那溜肝尖的鲜香、葱爆羊肉的地道，皆是中原故土的家常滋味。

在此遥远的边城，寻到了久违的中原烟火暖意。

世代居于此的高昌旧民，素来只吃炙肉杂豆饭，初尝盖浇面和手抓饼，亦是满眼惊艳。

于奔走商道的胡商而言，则是打破了他们对边城吃食的固有印象，旺火快炒的浇头鲜活浓郁，荤素搭配，滋味各异。

软糯、鲜香、醇厚、清爽样样俱全，既有西域香料的奔放，又有中原厨技的精细，二者兼而有之，实在是妙不可言。

福暖两手端著两只大陶碗从灶房走出来，给刚来的那桌商贩上菜。

碗还没搁下呢，便听见其中一胡商嘟囔：“这索饼能好吃？我还是想吃古楼子。”

“古楼子多贵啊，切一角便要你三五十文的。”那胡商对面坐著的同伴是中原人，中原话说得地道。

接过福暖递来的俩大陶碗，道了句谢，继续道：“你若想吃古楼子，去旁的摊子买个胡饼，再让面摊的掌柜小娘子单独上一碗羊肉。”

“不拘是红烧羊肉还是现炒的葱爆羊肉，将胡饼撕开，肉往里头一夹，不就是‘古楼子’了？”

“那能一样？”那胡商听著，在案桌上的筷箸筒里取出一双，学著同伴拌面。

“如何不一样？古楼子是夹著羊肉馅儿的大胡饼，你自去买个小胡饼，夹了肉，不也是一样的？”

“都是胡饼夹肉。”

面一拌开，葱爆羊肉的鲜香气直往那胡商鼻头里冲，他不自觉地动了动鼻头，想著同伴的话，点点头：“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夹起一箸面往嘴里送，油润爽滑的面条裹著浑提葱丝和又薄又嫩的羊肉片，多重口感，多种滋味，直叫人拍案叫绝。

啪！

那胡商还真的拍了拍案桌，嚷道：“掌柜小娘子！再给我单独炒一盘葱爆羊肉来！”

说完，三五口“呼噜”完一海碗拌面，匆匆跑出棚子，到前头的胡饼摊买胡饼去了。

福暖应了一声，回灶房准备炒羊肉。

脑子里全是那俩商贩的对话。

古楼子嘛，她晓得。

是眼下大唐流行的一种“带馅儿的豪华胡饼”，把生羊肉切片，一层层铺在面饼上，中间撒料头，诸如秦椒、豆豉、筚拨这些，再淋上酥油，送进炉子里，用猛火烤制。

吃起来外皮酥脆，里边肉嫩多汁。

古楼子因著肉多、油润、味道丰富，是豪富人家才吃得起的，寻常小摊子也不卖。

只说在西州城，只有搁最大的胡人食肆里头，才能吃得上“古楼子”。

古楼子……

胡饼夹肉……

肉夹馍！？

一道灵光在福暖脑海里闪过。

对呀，怎么能将肉夹馍给忘了？

搁上辈子，这可是小吃顶流，国民级的。

西安的腊汁肉夹馍?，外头用的是白吉馍，裹著的是慢炖的腊汁肉，外皮酥脆，内里软绵，讲究“铁圈虎背菊花心”，味道最醇厚。

还有潼关肉夹馍?，馍是千层油酥饼，咬一口掉渣，口感脆、酥、香，里头的肉也是肥而不腻的。

带酸辣口的宝鸡臊子夹馍?，各种菜夹馍，夹酸辣土豆丝、凉拌海带丝、豆芽菜、胡萝卜丝、豆腐皮丝……

福暖越想越馋，越想越觉得可行。

那就试著将肉夹馍复刻出来，作为答谢沈医工、柳公和高主簿的新鲜吃食吧！

福暖边在心里做打算，边炒著盖码，想入神了，差点儿没给那热油星子蹦一脸，边上煮著索饼的康缇婶婶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锅铲，拍了拍她肩头。

脸上满是关切：“福暖怎的了这是？秦阿姊身子骨刚好些，轮到你不舒坦了？”

康缇说著，示意福暖往边上挪一挪，她来将锅里的炒盖码铲起来。

只见康缇利索地将羊肉舀起，连著肉、料头和那浓稠的酱汁一起，盖在刚出锅的那碗索饼上。

“阿石！阿石！上菜！”

“哎，来啦！”

阿石将那碗盖浇面端出灶房后，福暖忽然笑眯眯地看向康缇。

“婶婶……”

“哎？”康缇转头，看见福暖笑得有些怪异，才刚还呆呆愣愣的，这会儿忽然笑著看著自己，可不就怪异么？

这小娘子真的病了？该不会是发热了？

这般想著，康缇还伸手去探福暖的额头。

福暖收了笑，拉著探向自己额头的那只手，认真说道：“哎哟，婶婶，我没生病。是有个捣鼓新吃食的想法，想同您一道探究探究……”

“同我？”康缇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的厨艺也就那样。”

“非也非也。”福暖挑了挑眉，“康缇婶婶，我想同您探究，胡饼的改良制法。”

注：

关于古楼子：据说，在唐朝时期，一种名为“古楼子”的豪华胡饼在豪门宴席中十分流行。《唐语林》中记载，古楼子的做法：“起羊肉一斤，层布于巨胡饼，隔中以椒、豉，润以酥，入炉迫之，候肉半熟而食之。” （作者怎么感觉也像披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