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就叫“酥饼夹肉”吧
第70章 就叫“酥饼夹肉”吧这日,不管是张傀、孔镇安、李麻子,还是在面摊上忙活的福暖、秦五娘、康缇和阿石,对了,还有在肉铺子的金大勇和金满盆。
大家伙儿都不约而同地……
干起活来频频走神。
福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惦记著家中灶房里那釜羊肉。
炖了一个多时辰的羊肉关了火,没著急捞出,而是让肉在卤汤里继续浸泡著,泡上一日,更入味。
这便是卤肉最关键的“三分卤七分泡”。
也不知味道如何,能不能成功,福暖这般想著。
康缇呢,则想著没吃完的那几个酥饼。
凉了后味道会不会差一些,会不会不够酥脆,若真的会,那酥饼的方子是不是得改改?
李麻子连酥饼都还没吃过是啥滋味的,已盘算著如何给福暖侄女儿“广而告之”了。
等那酥饼夹肉做成了,他还是照旧,搁两头城门不断晃悠,边吃著饼边晃悠。
晃得那守城的兵卒,往来的客商都忍不住垂涎,忍不住问他那饼子是在何处买来的才好。
……
好不容易熬到下晌,福暖面摊忙完了晡食的那一阵生意,福暖、秦五娘和康缇她们,利索地收拾好,推著车往安乐坊赶。
回到东曲,蕊娘已在家中炖好了羊骨头汤,又拌了两盘胡瓜鸡丝和苜蓿野菜,就等著人齐开饭。
张傀和孔镇安刚拉回来一板车骆驼粪草干,一家一家卸,三家都分点儿。
如今金家一家子连带著康缇,整日都在外头忙生意,家中的杂事,他们能顺手办了就顺手办了。
金大勇和金满盆牵了一头羊回来,说今夜杀了,不然明日面摊上要用的羊汤、红烧羊肉那些吃食,怕是来不及烹煮。
因著金满盆明日大早又要往交河县去,先前同交河县周遭的,那些半农半牧的“胡户”预定好了,隔一段时日就到他们那处买羊。
这不,天儿凉了吃羊汤羊肉暖身进补的百姓更多了,肉铺子的生意好,金满盆去交河县的频率更高了些。
夜半也不能送鲜羊肉回家,索性今夜在家中先宰一只羊备著。
“张叔,孔阿兄,李叔!”
“蕊娘婶婶,喜儿阿妹!”
“阿耶,阿兄……”
“我们回来了!”
走在最前的福暖扬声招呼著,而后三家的小院都传出不小动静。
“我福暖侄女儿回了?”李麻子头一个跑出门,“快快快,叔买了酱鸡来,咱今晚好好搓一顿!”
“秦嫂子,康缇嫂子,福暖!”张傀也扬声,“蕊娘熬了汤拌了小菜,我和镇安把骆驼粪草干卸完,就去端过来。”
康缇一听这话,满脸嫌弃:“搬了粪草还去端菜?老张你得了吧!等会儿让阿石洗洗手,到你家帮蕊娘端菜去。”
“哎!我去我去!”阿石抿著嘴直笑。
一刻钟后。
“咩咩咩……”
“笃笃笃……”
怎么除了有羊的叫唤声,还有切菜的声音?
而后是:“哇!”
听取“哇”声一片。
金家小院里,一条长案横在院子中间,前前后后都围著人,那釜浸了五六个时辰的羊肉又被架在灶上热了半刻钟。
热好后,肉香四溢,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大闹,都要拱破肚皮跑出来,瞧一瞧是什么吃食怎么香才好。
陶釜这会儿被搬到了院子中,灶房小,挤不下这么多人,福暖和秦五娘索性将菜板、刀、碗、筷,一股脑儿地摆出来。
今夜就在小院空地上,边烹边吃。
只见福暖用笊篱捞出三四块羊肉,搁在干净的菜板上。
“嘶……”张傀盯著那几块肥瘦相间,裹满赭红酱色的羊肉,直抽气,“这肉,焖得好酥烂呐。”
福暖提著菜刀,“笃笃笃”地刀刃起落,那肥瘦相间的卤羊肉被剁得细碎。
边上,康缇婶婶取来一个已经凉了的酥饼,用短刀沿著酥饼的侧边划开一道口子,不把饼完全切断。
“唔,没有回潮,还是挺酥脆的。”康缇嘟囔一句,“福暖,给,饼子。”
福暖接过那只酥饼,将那剁碎的羊肉,连带著浓稠油亮的卤汁一勺舀起,满满地填进饼的夹层。
瞧著觉得还有些干,她又给酥饼里的肉碎再浇上半勺卤汤。
那酥饼瓤贪婪极了,瞬间吸饱了油亮的卤汤,不过几息,酥软的面饼浸透肉香。
“第一个,哪位贵客赏脸尝尝?”福暖用往常招呼食客的语气问著。
李麻子瞪大了眼睛,两个鼻孔因为吸著香味,也张得圆圆的。
张傀半张著嘴,那口涎都要淌下来了。
金大勇、金满盆和孔镇安,也都不自觉的喉头滚动。
谁都没抢。
“给,阿娘您吃!”福暖把第一个饼塞给秦五娘,“从落脚西州城,到家里开肉铺子,再到眼下开面摊,我阿娘甚是辛劳,头一个,给我劳苦功高的阿娘吃。”
秦五娘愣愣的,怎么自己女儿忽然煽情起来了?
“对,福暖说得好,就该你阿娘先吃。”
“对对对!秦嫂子吃!”
“嫂嫂,你快尝快尝!”
“尝过了告诉咱,是甚滋味的。”
大家伙催促著。
秦五娘回过神,重重点了点头,咬一大口,依旧酥脆的饼皮“咔嚓”脆裂,饼子里,滚烫鲜美的卤汁在口中漫开。
羊肉已经炖得不用费力咀嚼,肥油化开,咸香透鲜。
乌豆豉的鲜、葱姜浑提葱的辛甜,筚拨、香桂、白芷这些香料带来的馥郁香气,让人觉著,是在长安的高档食肆里,吃著价值不菲的豪族佳肴。
一不留神,甘香的油脂顺著嘴角往下淌,吃得人指头都沾满卤香。
福暖和康缇手脚利落,不一会儿,每个人手里都捧著个饼了。
一个个的,埋头吃著,谁也没言语。
院子里只余咀嚼声,和那不经意发出的酣畅叹息。
福暖咬第一口,没吃著里头的肉,只咬下酥脆的饼皮,还浸著一点热卤汤,眼睛却亮了。
“还没吃到肉呢,这第一口已是够美味的!”福暖嚼著嘀咕一句,紧接著咬下第二口带肉馅儿的。
麦香和肉鲜混在一块儿,外头酥脆掉渣,里头的肉碎肥瘦相宜,那鲜美无比的汤汁,直往嘴里淌。
“酥饼配著羊肉碎,味道一绝!”金满盆三五口吃下整个饼,抹一把嘴角的油花,“嘿嘿,福暖,我还能再吃一个?”
“能能能!”福暖应著。
“我也再来一个!”金大勇忙接话,生怕女儿漏掉他,只吃一个饼,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管够管够!”康缇耶接了一句。
李麻子吃得慢,像是甚美食大家,品鉴著什么传世名菜。
他咂巴著嘴,指著自己手里那吃了一半的饼,点评道:
“外层焦脆,内里一层叠一层,薄如蝉翼,酥松不硬。”
“咬开以后,饼内层还带著软韧面香,正好兜住卤肉的汤汁。”
“外层焦香酥脆,掰开里面千层连绵,软而不塌,油香藏在每一层面丝之中。”
“佳味啊……”
李麻子那正儿八经的模样,那头头是道的话语,让在场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寻常的坊间“闲汉”,倒是掉起书袋子来了?
文绉绉的。
喜儿人小胃口也小,捧著个跟她脸一般大的饼,一口接著一口吃,觉得怎么吃也吃不完。
她揉著圆滚滚的肚子,朝著她福暖阿姊说著夸赞的话:“阿姊,饼好吃!圆溜溜的,还大!”
“比那个……那个……古楼子?对,比古楼子还好吃!”
福暖哈哈地笑了起来,蹲身平视著喜儿:“喜儿还知道古楼子啊?你吃过?”
“唔……没吃过,嘿嘿。”喜儿狡黠地摇摇头。
“没吃过?那你还说阿姊做的饼比古楼子好吃。”福暖点了点喜儿的鼻头。
“就,就,喜儿不管,喜儿只晓得福暖阿姊做的吃食是最好吃的!”
“对了,福暖,这饼子叫什么名堂?”李麻子冷不丁地插一句话,他寻思著,问清楚了,明儿到城门处,好吹嘘……
啊,不对,是“广而告之”,给这新吃食先招揽招揽“人气”。
福暖站起身,想了想,叫肉夹馍是不成的,这会儿还没“馍”的说法呢。
“那就叫‘酥饼夹肉’吧!直白,好记。”福暖说道。
“酥饼夹肉?这名字好,一听就知道是甚吃食。”康缇想起什么来,继续道,“不像长安城里的那些菜肴……”
“什么金齑玉脍,头一回我愣是没懂,还道中原人这般铁齿铜牙,还能吃玉石?后来才知晓,那是说的鱼脍。”
“又有那‘无肠公子’,说的竟是螃蟹。”
“真让人捉摸不定。”
“按我说啊,这吃食的名儿,就该直白些好。”
康缇大声说著。
“对对对!”金满盆听著康缇婶婶的话,连连点著头。
“对什么对?说得跟你吃过似的。”秦五娘睨了自家儿郎一眼,没忍住笑,“真是个憨的。”
“哈哈哈哈!”福暖也笑,“阿兄,你还是多吃俩酥饼夹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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