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送谢礼去，热乎的

第71章 送谢礼去，热乎的福暖牵头捣鼓出来的这“酥饼夹肉”，就像本就是西州城的风物。

胡饼炉子烤酥饼，用的是西域传来又演变后的炊具。

卤羊肉，与爊?肉乃异曲同工，是中原的烹煮技法。

最后是那锅卤汤，既有西域来的香料，又有中原那药食同源的料头。

西域的，中原的，全都在西州城这处混在一起，竟意外地十分契合。

不管是吃惯了故土滋味的中原移民，还是从前的高昌旧民，又或是从万里之遥而来的安息人、天竺人、龟兹人……

应是都欢喜这个味道。

于福暖而言，“酥饼夹肉”既是对上辈子记忆的回应，又是对西州城这座连通东西方的要冲之城的尊重。

这夜，一大锅五六斤的卤羊肉都吃光了，在众人的诧异目光下，福暖取来笊篱、隔渣滤油的细布，准备将卤汤里的肉渣、香料渣、血沫全部捞干净。

“福暖，你这是要作甚？”康缇婶婶一脸惊奇。

“婶婶，我要将里头的残渣滤干净，将这卤汤‘养’起来，每次卤完必过滤，是防止卤汤发酸的第一步。”

福暖认真答道。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都投来目光，阿石忙上前搭把手，没忍住小声了一句：“这么多讲究？”

“养起来？为何要养起来？”康缇又问。

“福暖是要养老卤汤。”秦五娘替自己女儿答著，想起身上前帮忙，被康缇拉了一把，让她歇著别操劳。

“对，养老卤汤。”福暖边忙著捞卤汤里的碎渣，边点头说著，“老卤汤可不是一次就能做出来的。”

“煮过的卤汤，再添新卤汤，反复卤制和细心保养，往后啊，越用越香，风味越用越醇厚。”

“因而每回用过，都得清了里头的残渣，还得?控制卤油的厚度?。”福暖指了指大釜里的卤汤，果真，面上浮著一层厚厚的羊油。

“厚油要撇掉大部分，只留薄薄一层‘油面子’，油太厚会把卤汤闷坏，发酸翻泡儿，‘油面子’太薄又容易坏。”

“可讲究。”

阿石在福暖身侧帮衬著，边听著，心道可要学好了，日后帮著东家阿姊养卤汤。

“那个……阿耶，阿兄，还有孔阿兄，劳烦你们来搭把手！”

“阿石，我们把那滤布撑开，底下搁另一只釜，将卤汤慢慢滤一遍。”

“阿耶，您扶著底下的釜，阿兄，孔阿兄，你们帮我抬盛著卤汤的陶釜，可别撒了，手稳些！”

福暖指挥著。

“哎，放心！若你阿兄的手不稳，这院里就没谁的手稳了。”金满盆笑嘻嘻的。

“能得你？”秦五娘没好气道，“你张叔开张砍的……都比你杀的羊多，还有镇安，算了算了，不说了……”

喜儿在，喜儿还小，这些话还是不当著孩子的面儿说，怕吓著她。

“卤汤滤后还要用大火烧开，让它沸一沸，滚一滚，杀一杀里头的杂物。”福暖继续道，这“杂物”便是“细菌”，若不煮沸杀一杀，卤汤容易腐败。

煮沸过的卤汤?不盖盖儿?，任其自然冷却，免得那水蒸汽凝成水滴，落回到卤汤里，也容易让卤汤变坏。

这养老卤汤的“烧开杀菌”频率，也是有讲究的，依照季节调整。

夏日热，每日烧开一两回，放凉后搁在地窖阴凉处存放。

春秋季凉快舒爽，隔天烧开一次便成。

冬日里也可隔天烧开一次，放通风阴凉处存放。

卤汤变少的时候，往里头补新卤汤，同样颇为讲究。

补?高汤?而不是补清水，诸如羊骨头汤、鸡骨架汤之类的，若是补清水，就变味了。

同时还得补咸盐、补糖和香料，维持老卤汤的风味浓度。

听福暖说得头头是道，李麻子没忍住好奇地问：“不是，福暖侄女儿，你们家从前不做吃食营生吧？怎的……”

“我说李兄弟！”金大勇忙打断李麻子的话，“没做过吃食营生就不能有好厨艺？我们家福暖的厨艺，天生的！”

“李叔，您咋就忘了？我先前同您说过的，我阿妹小时候，有仙人到我们村里，给她看过相，批过命，她有天上各路神仙保佑呢。”

金满盆也接话说道。

“她那脑瓜子就是灵光，能想出来这些稀奇吗？指不定是灶神私下点化她的呢！”

李麻子听著，若有所思点点头：“对哦对哦，先前听你们讲过……”

李麻子的狐疑被金家父子插科打诨糊弄过去，福暖看著维护自己的阿耶和阿兄，无声地笑了，继续忙去了。

她哪里是被灶神点化过？明明是上辈子，爷爷奶奶经营的那家小面馆里头，也是有这么一锅老卤汤。

卤汤一热，飘香整个小镇。

……

翌日，福暖跟阿石一起出了门，阿石去州衙和大顺坊送货，福暖则是给柳公和高主簿送谢礼。

送了谢礼再赶回去南市的面摊。

秦五娘、康缇、蕊娘和喜儿便先去面摊忙活，早间来吃朝食的食客不少，康缇婶婶能炒浇头，秦五娘煮面，蕊娘婶婶能收账，忙得过来。

福暖准备了三份谢礼，高主簿一份、柳公一份，还有托柳公给沈医工捎带的一份。

里头装的都是吃食，新做的热乎乎的酥饼夹肉，每个篮子里头有六个，再添一份玛仁糖。

这玛仁糖同样是康缇婶婶的拿手绝活，提前几日做出来的，?用足了料，比外头糕饼铺子卖的还扎实。

有炒胡桃、葡萄干、胡麻粒，添了骆驼刺蜜一块熬煮，最后倒进木托盘里压成大块，晾凉后再分切成小块。

装进粗陶坛子里密封好，高主簿和柳公他们办公务的时候，觉著肚子饿了，打开坛盖捏一块出来吃，香脆甜蜜，一下子便能缓解腹饥。

到了州衙，福暖将三个篮子交给侧门的马老吏，同他说明了来意，又匆匆往南市赶。

早间州衙里每个人都忙，高主簿不得闲，更遑论是柳公了。

篮子被送到高主簿和柳公的案几上，虽说两人都吃过了朝食，可闻著篮子里散发出的阵阵香气，都没忍住伸手。

高主簿连手上的墨渍都顾不上擦，抓起一只酥饼夹肉就大快朵颐。

吃一口，惊艳得双眸瞪圆。

吃两口，美得微眯双眼。

吃完一整个，只觉著浑身舒坦，还有些困顿，真想直愣愣地躺下去，再歇个回笼觉才好。

那头，柳公亦然。

吃过了一只酥饼夹肉，没忍住瞧了瞧另一只，给沈医工的篮子。

“一、二、三……”

“都是六只啊？”

“老沈吃不下这么多的，嘶，我偷偷拿两个不打紧。”

人前威武严肃的柳公，这会儿伸出手，从那只给沈医工的篮子里偷摸拿出两个饼，塞到自己的那篮子里。

而后拍拍手上的酥饼碎屑，得意地勾了勾唇。

“我再吃俩，余下五个，夫人吃俩，三个孙儿孙女一人一个，刚好够吃！”

儿子儿媳们呢？柳公表示，他们没份！

同一时间，西市金家肉铺子那头。

狄娜夫人看著金大勇吃得满嘴流油，没忍住问道：“店家，你这是吃的什么啊？闻著可香。”

“我这个啊，叫做‘酥饼夹肉’，福暖面摊上的新吃食。”金大勇故意扯著嗓子大声说著，“堪比大食肆的‘古楼子’，不光好吃，价钱更是实惠。”

来金家肉铺买过肉的熟客们都知晓，金家的小娘子在南市开了一家吃食摊子，近来她家的现炒盖浇面可谓是风靡西州城，好些人慕名去尝鲜来著。

这盖浇面还没吃明白呢，怎么又多了一道……

酥饼夹肉？

狄娜夫人眨了眨眼：“新吃食？你别是唬人的吧？昨日我才去了福暖的面摊吃朝食呢，怎么没听闻有什么酥饼夹肉啊？”

“夫人您莫急，我还能骗您不成？”金大勇将手里的饼往前递了递，让众人能瞧得更清楚些，继续道，“明日上新，明日便能吃到。”

大家伙儿一听，明日上新啊？

又问这饼子多少钱一个啊？

金大勇笑答：“不贵不贵，二十文一个，又大又好吃，寻常‘古楼子’，在那高档食肆，切一小角给诸位，就得三五十文。”

“我们家这酥饼夹肉，一个只卖二十文。”

“这可是咱寻常百姓吃得起的，价钱实惠的‘古楼子’呢！”

听著金大勇这般说，又有客人忍不住调侃：“金店家，您那饼子能有古楼子好吃？别是因著自家的摊子，在这处自吹自擂吧？”

“嚯！我自吹自擂？”听著这话，金大勇也不恼，只摆摆手，“您若不信，明日到南市的福暖面摊，亲自买上一个酥饼夹肉。”

“自己尝尝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