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两个不要脸的东西
第73章 两个不要脸的东西不到两日,福暖面摊新出的吃食“酥饼夹肉”,又成了西州城热议的话题。
据闻,州衙里那位嘴刁的法曹参军事柳公,都爱吃。
还有人说,瞧见柳公家中的二郎君,跑去福暖面摊一口气买了二十个酥饼夹肉呢,好阔气。
日子溜到九月末,约莫寅时末,天还黑著,西州城快入冬,戈壁那头出来的风,凉飕飕的。
西州城最大的赌坊夜欢坊,占地半亩,前后三进,前头是敞间,摆著十几张双陆棋盘和赌桌,日夜不歇,灯烛通明。
后头两进是厢房,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放贷、销赃、商量那些不能摆在台面上的事。
夜欢坊这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
赌坊的门子大开,不少赌了一整夜,眼珠子都杀红的赌徒从里头走出来。
有的满身喜气,估摸著是赌赢了,挣了钱。
有的垂头丧气,不需估摸,指定是输了钱。
更有被赌坊里那牛高马大的打手,直接扔出来的,嘴里不住地求饶,求著宽限几日,说著归家就卖儿鬻女,一定将窟窿填上。
安乐坊的胡赖子便穿梭在这些人群之中,脸上挂著惯常的微笑,皮笑肉不笑的,正架著一吃醉的汉子往城北的方向去。
收了二十文辛苦费,可不就得将人平安送到家中。
胡赖子刚从赌坊门口拐出,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便从另一侧闪进了赌坊里头。
嚯!那人?不就是先前学著福暖卖手抓饼不成的……那卖羊汤的年轻后生?
后头第二进最里头一间厢房,门关著,窗户也掩著。
掌柜石武德坐在一张矮榻上,面前的案几上摆著一只盘子,盘子里叠放著几个手抓饼和豆渣团子。
手抓饼硬邦邦的,边沿焦黑,咬了一口的痕迹还在上头。
豆渣团子更是不能看,不说那是能吃的豆渣团,乍一看还以为是半干的驴粪蛋呢。
石武德四十来岁,是安息国人,来西州二十多年了,身形高大,肩宽背厚,脖子粗短头也大,一双三角眼半阖著,看著像是在打盹,可那眼皮底下的光,比谁都精。
那卖羊汤的后生被拎到石武德跟前,像只鹌鹑似的,搓著手,弓著腰,腿都要哆嗦了。
“阿贵呀,我赌坊里的贵客都说,你做的饼子团子,不如那南市的面摊子做的好吃啊。”
“先前是你自个儿寻上门来,愿意同我合作这桩买卖的。”
“还拍著胸脯保证,味道不会比那面摊上的差。”
“眼下都大半月了,我那些贵客们都嚷嚷著,让我换一家吃食摊子供货呢,你说……如何好?”
石武德说著,把盘里的饼子团子往案几边上一拨,团子“啪”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钱阿贵脚边。
“听闻南市的面摊,又捣鼓出新花样来,可你连人的手抓饼都还没学会。”
石武德的声音不高,说起中原话来字正腔圆的,不细看他的模样,还以为他就是中原人呢。
钱阿贵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两下:“石掌柜,我,我手艺不精,可方子我都照著学了,滋味也没,没那么差吧?”
“照著学?”石武德冷笑一声,“你学多久了?手抓饼你学不会,团子你学不会,那劳什子盖浇面你连边都没摸著。”
“眼下人家又出了酥饼夹肉,你听都没听闻吧?”
“再试十日,你还拿不出味道好的吃食供货,那我们这桩买卖也就不必继续了。”
石武德说完,摆摆手示意,让钱阿贵麻溜滚蛋,那语气,那脸色,比赌坊里催债的打手还瘆人。
“呸!拿这破玩意儿来糊弄我,是当我石武德没吃过好吃食?老子连长安城的金齑玉脍都吃过!”
钱阿贵抖著腿退出厢房时,身后传来石武德不屑的嘲笑声。
“嗤,若不是那面摊子有州衙的人看顾著,老子不欲与那些穿官服的人交恶……”
“老子早把那面摊端咯!”
“那李麻子也是个蠢货,若先前应承我,与我一同做局,哄了那小娘子交每日一百文的回佣,多好?”
“我拿八十文,他拿二十文,无本生利嘛……”
“啧啧啧,蠢,真蠢。”
石武德后边的嘀咕,钱阿贵自然是听不到的,他脚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羊汤摊子,蹲在冷清的摊子后头,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就不明白了,一样是麦面,一样是羊肉,怎么到了福暖小娘子手里,就能变出那么多花样来?
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那些人愿意排著队买,明明他卖得更便宜啊。
赌坊的东家说再给他十日。
十日能干什么?再去偷看?他看了月余,像是学会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学会。
再去问?
小娘子那张笑眯眯的圆脸,看著和气,可他一开口准打岔,他连跟她多说两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钱阿贵蹲在地上,抱著脑袋,忽然想起他阿娘那天说的话。
“若你们结为夫妇……”
钱阿贵猛地抬起头,他把先前阿娘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还真是,福暖小娘子没嫁人,他也没娶亲。
他模样不差,人也勤快,若是能娶了福暖小娘子,别说手抓饼,别说盖浇面,那整个面摊都是他钱家的了。
他想学手抓饼就学手抓饼,想要豆渣团子的方子就要,想炒盖浇面就炒,要什么没有?
钱阿贵倏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吃食都不卖了。
收摊儿,归家,谋划!
第二日上晌,南市横曲。
福暖面摊的棚子底下照旧坐满了人。福暖站在大铁锅前头炒浇头,康缇婶婶在旁边煮索饼,秦五娘收拾著碗筷。
福暖趁著刷锅的间隙,抬头往棚子外头看了一眼。
“什么鬼?”福暖皱起眉头,摊子斜对面那处,挨著墙根站著个人。
穿著一身半新不旧的青布衫子,头发用布条束著,站在那儿靠著墙,一只手搭在墙上,另一只手叉著腰,摆出一个自以为潇洒的姿势。
福暖:“???”
那不是先前在州衙侧门空地上,碰见的卖羊汤的后生?学她做手抓饼的那个,先前似乎还问她收不收徒来著。
福暖狐疑地看了两眼,眉头微微一皱,又低头刷锅去了。
总觉著有一道眼神盯著自己,福暖浑身不舒坦。
过了一会儿,她再抬头的时候,钱阿贵已经不站在那儿了。
可不是走了哦,人家换了个地儿,继续朝著福暖“散发魅力”。
钱阿贵往前又挪了挪,这回换了个姿势,侧身靠在卖酒掌柜娘子的摊子一侧,那处有根拴牲口的大木柱子。
那后生靠在木柱上,一条腿微微屈著,一只手撑著柱子,头微微偏著,嘴角扯著一个笑。
福暖握著锅铲的手猛一顿,莫名其妙啊!
“怎的了?”边上的康缇婶婶见她停了手,问了一句。
“无事,就是瞧见了脏东西。”福暖摇摇头,而后继续炒菜码。
第二日,钱阿贵又来了,这回又换了个地方,站得离福暖面摊更近些。
手里还攥著一把扇子,深秋快入冬了,摇扇子作甚?
钱阿贵拿扇子遮著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直朝棚子这边望。
福暖这回没忍住,皱了皱眉,想出去把那人骂走,可走到一半又觉著不妥,那种人,你越搭理他,他越上赶著。
还是直接无视比较好。
“那人……不是州衙那处卖羊汤的?”阿石端著碗从灶房出来,顺著福暖的目光看了一眼,也跟著皱眉,“怎么站那儿搔首弄姿的?”
“先前他拦过我的路,问我要不要收徒。”福暖低声解释道,“甭搭理他。”
阿石又看了一眼,嘴角一抽:“呸,真让人嫌恶!”
接下来两日,钱阿贵在面摊周遭出现的花样越来越多。
有时候一大早站在横曲口那处等著,有时候靠在墙上,有时候蹲在斜对面的摊子旁边,拿手托著腮,往棚子里头望。
可每回福暖一抬眼,他就把目光移开,装作在看别处。
就连秦五娘和康缇也察觉出不对劲来,那后生的眼神怎么黏黏糊糊的?
就在秦五娘和康缇忍无可忍,扛著扫帚杵在钱阿贵跟前,面无表情地盯著他时,钱阿贵终于落荒而逃。
回到他那个羊汤摊子,他阿娘就问:“今日如何了?”
“她没理我。”
“没理你,你就多去几回。你阿娘我当年……”
“今日还被赶了。”
钱阿贵和他阿娘一人一句说著话。
“赶你?”钱阿贵他娘拔高了声音,“看来这事儿,还得你阿娘我亲自出马了!”
“啊?”钱阿贵把折扇一撂,蹲到摊子后头,心里盘算著明日该站到哪棵底下去。
他不知道,他阿娘已有别的盘算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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