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金二力和葵娘来了
第74章 金二力和葵娘来了钱阿贵和他阿娘盘算著坏事的同时,在柳中屯兵地的金二力,总算得了假期,准备同葵娘一道,走一趟西州城呢。
自打上回金二力独自跑一趟西州城,已有两月。
那次碰面算不上团聚,金二力没见著阿兄金大勇和侄儿金满盆,秦五娘和福暖也没见著葵娘。
这回金二力荣升“什长”,带著喜事,也带上意中人,一道往家那头去。
屯兵地往南走不到二里地,是一片不大不小的绿洲。
绿洲边上有条小村子,便是屯兵地家眷聚居地之一。
垒著土坯房,筑了篱笆院,有的院角种著几棵沙枣树,树下拴著鸡。
葵娘的家就在这片绿洲的最南边,独门独院,院墙不高,院子不大,收拾得利索齐整,菜畦里的土刚翻过,一垄一垄的,连杂草的影子都瞧不见。
金二力头一回带葵娘回西州城见家人,两人提前两日就开始收拾。
葵娘面上瞧著沉静,这两日在家中忙活打转,还有那郑重的神情,早出卖了她。
她手上的活儿可一点也没慢,一会儿从床底下拖出只旧木箱,掀开盖子,有自己织的粗布,两双纳好的千层底布鞋。
从房里出来,又去灶房寻摸。
一坛子今岁新腌了的酸豇豆,一布袋她自己种的胡蒜,还有一小罐她自己舍不得吃的野蜂蜜。
“这布给嫂嫂,粗是粗了点,可结实,做布鞋做襜衣都好。”葵娘把布叠好,搁进包袱里。
“布鞋给福暖侄女儿和满盆侄儿一人一双,我估摸著尺寸做的,不晓得合不合脚。”
“你都没见过他们,怎么估的尺寸?”金二力蹲在旁边,帮著一起收拾。
“你不是说,你脚多大,你侄儿脚就多大。”
“福暖侄女儿的,你说她身量同我差不多,我寻思著,那脚也小不到哪儿去。”
葵娘头也没抬,说道。
金二力挠了挠头,不吭声了。
他上回探亲回来,跟葵娘念叨了整整大半日,把兄嫂一家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侄女儿和嫂嫂如何能干,做起买卖了,阿兄和侄儿去学手艺了,也不晓得眼下那肉铺子开起来没有。
说著说著,又说起从前在老家洛州的日子,他跟在阿兄和嫂嫂屁股后头长大,侄女儿福暖如何机灵,侄儿金满盆如何憨厚。
葵娘听著,一句一句记在心里。
收好了包袱里头的,葵娘又去院子里抓鸡。
她养了六七只母鸡,平日里下的鸡卵,除了换日常的吃嚼用度,剩下的都攒著,她自己舍不得吃。
这回她把攒的二十来个鸡卵全取出来,用干草一层一层隔开,码进篮里头。
“怎么全都捎上了?你留些自己吃啊。”金二力伸手,拦著葵娘讲鸡卵一股脑儿装进篮子里。
“你说兄嫂家中没养鸡,他们还自己买鸡卵吃,我这些都捎上,自家的,不花银钱。”葵娘说著,用粗布将篮子盖好,“鸡卵给嫂嫂和侄女儿补身子。”
“我这儿还有母鸡呢,等这趟从西州城回来,又有不少鸡卵收。”
金二力看著她把篮子搁到板车上,又转身去菜畦里,不晓得是去拔芜菁还是拔别的菜。
秋末的蒜刚种下,可边上的波棱菜长势正好,耐寒且口感爽滑的冬葵菜也种了些,最后还有几颗不算大的菘菜,同样到了收成的时节。
能吃的无一幸免,全都被葵娘连根拔了一小捆,抖掉泥,拿草绳扎好,都捎带走。
“葵娘,你带这么多东西,板车都快装不下了。”院子里,金二力正规整著板车上的物什,心想著赶路时也不晓得能不能遇上几只野物,能顺手猎下来,给兄嫂他们带去。
这板车上,可得留些空余搁野物才好。
“装得下。”葵娘绕著板车转了一圈,把包袱、篮子、筐子、坛子重新挪了挪位置,挤得满满当当,“你想猎些野物?”
“我取一捆细麻绳来,要真猎著了,用麻绳捆著吊在车边沿就成。”
拾掇好,两人打算明儿天不亮就出发。
离开柳中屯兵地前,金二力瞧著比葵娘还紧张。
“葵娘。”
“嗯?怎的了?”
“你莫要紧张。”金二力拉起板车,走出院门,“我兄嫂,侄儿侄女,他们都是好相与的,他们都知道你的事,都欢喜你。”
葵娘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他一眼。
“我晓得。”葵娘回道,“兄嫂他们重视我,我才更要好好报答。”
她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间住了五六年的土坯房。
篱笆院,沙枣树,菜畦,鸡笼。
她一个人在这里过了五六年,种菜养鸡,浆洗缝补,冬天冷得缩在被子里发抖,夏天热得睡不著,就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村里有人劝她再找一个,她说“不找”,有人说她命硬克夫,她不吭声,第二天照常下地浇粪。
直到眼前这汉子,给她挑了两年的粪水,她磨不过,才松了口。
“真心换真心。”葵娘把院门带上,上了锁,“他们对我好,我就对他们更好,走吧。”
金二力把拉板车那根牛筋绳套上肩,葵娘在后头推著,两个人出了绿洲,上了往西州城去的官道。
秋末的风从戈壁那头吹过来,带著沙土和干草的味儿。
路两边的胡杨叶子黄透了,风一刮,哗啦啦往下掉。
板车走得不快不慢,金二力在前头拉著,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葵娘,她推著车沿,步子稳当,裹著头巾,脸上看不出别的神情,可金二力分明瞧见了,葵娘的嘴唇抿得比平时紧。
还说不紧张。
……
板车轱辘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吱呀吱呀”地响。
官道两旁的胡杨林退到身后,远处的西州城墙渐渐从地平线上冒出来,灰黄色的一片儿,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泛著暖光。
走了大半晌,葵娘忽然说道:“二力,你再给我多讲讲,嫂嫂,还有侄女儿的事呗。”
“哎!”
金二力“嘿嘿”笑了两声,朗声说了起来。
两人拉著板车往前走,秋末的日头晒在后背上,暖烘烘的。
他们又说起上回,嫂嫂和福暖给他们包袱里塞的物什,给葵娘做衣裳的细麻布、乌豆渣团子、肉臛酱、熏鱼干,还有那甜津津的玛仁糖。
葵娘打开包袱的时候,不禁对著金二力感慨道:“兄嫂这是把你当亲儿子疼呢。”
金二力归心似箭,脚步又快了些,转头看向葵娘:“我们快些,赶在日落前进城,还能跟阿兄、嫂嫂、福暖和满盆他们一道吃晡食呢。”
“哎,快些!”
葵娘朗声应道,又使了一把气力推著车尾。
两人一前一后赶著路,官道上扬起阵阵沙土。
……
说来也巧,金二力和葵娘从西城门那头进的西州城,才把过所和军中腰牌掏出来给守城卒查验,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嗓音从前头传来。
“哎哟喂!是谁?”
“可是我二力兄弟?”
金二力抬头一看,来人正是李麻子,熟人呐!
“是李兄啊?这么巧,你没去忙别的活计?”金二力热络地招呼著,瞧见李麻子好奇地打量两眼他身侧的葵娘,又介绍道,“这是葵娘。”
“葵娘,那便是我先前同你讲的那位李兄,我兄嫂一家刚到西州城,便是托赖李兄,寻了落脚的地儿,他帮了好多忙呢。”
“李兄安好。”
“哎哟,这便是弟妹啊,弟妹好,弟妹好。”
“你不晓得,先前在我金兄家中,二力兄弟吃醉了酒,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说了好多关于你的话哩……”
“呵呵,好话,说的都是好话!”
李麻子讪笑著,上前来帮著推车,又说这会儿金家肉铺估摸著打烊了,可福暖面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金二力和葵娘一听,双双诧异问道:“福暖面摊?福暖侄女儿真把吃食摊子支起来了?”
“啊?噢!对对对!瞧我这脑子,竟忘了二力兄弟你回军营时,面摊还没开呢!”李麻子拍了拍自己前额。
然后将这段时日,福暖面摊开张,还有风靡半个西州城的现炒盖浇面,近来人人吃了都说好的酥饼夹肉……
逐一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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