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佛珠断,杀机现
第11章 佛珠断,杀机现“啪。”一声脆响。
胤禛手里那串盘了多年的紫檀木佛珠,被硬生生捏碎了一颗。半截碎木屑扎进指腹,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其余的珠子失去牵引,顺著丝线滑落,滴溜溜地砸在青砖上,滚进砖缝的残雪里。
空气冷得快要结冰。
胤禛没有低头看地上的佛珠,那双常年毫无波澜的眼睛死死盯著横插一杠的胤禵。眼底翻涌的阴鸷,像极了冬日里蛰伏在枯井下的毒蛇。
“十四弟,话,别说得太满。”胤禛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寒风吹散,却透著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皇阿玛的圣旨,可不是儿戏。”
胤禵把玩著手里的马鞭,肩宽腿长地挡在世兰身前。他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嘴角挂著一抹散漫的笑。
“四哥若是不信,大可现在去南书房问问皇阿玛。”胤禵微微偏头,眼神锐利地迎上胤禛的目光,“看看这年家的烈马,皇阿玛到底是打算拴在谁的槽上。”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碰撞,无声的厮杀。
苏培盛在后头缩著脖子,冷汗浸透了里衣。
这两位爷,一个是手段狠辣的冷面王,一个是风头正盛的兵部新贵,哪一个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足足过了十息。
胤禛突然笑了。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方素白的帕子,一点点擦去指腹上的血迹。
“好。”胤禛将染血的帕子随手扔在雪地里,目光越过胤禵的肩膀,深深地看了世兰一眼,“既然十四弟有这份闲情雅致,那四哥就拭目以待了。”
那一眼,极冷,极毒。
世兰垂下眼帘,面色如常地屈膝:“恭送四贝勒。”
胤禛没再停留,一撩石青色的衣摆,带著苏培盛大步消失在红墙拐角。
风卷起地上的残雪,掩盖了那方染血的帕子。
胤禵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打量著世兰。没了刚才面对胤禛时的张扬,他此刻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与危险。
“行了,别装温顺了。”胤禵用马鞭的柄端轻轻抬起世兰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人都走了,还演给谁看?”
世兰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十四爷这出英雄救美,倒是演得炉火纯青。”
“各取所需罢了。”胤禵收回马鞭,压低声音警告,“年世兰,既然上了爷的船,就收起你那些小心思。爷能护著你,也能随时把你扔下去喂狗。”
“十四爷放心。”世兰理了理袖口,声音清冷,“臣女的命,自己会保。不劳十四爷费心。”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种东西——野心。
……
年府,书房。
地龙烧得极旺,世兰靠在酸枝木玫瑰椅上,手里捧著一盏热茶。
年羹尧坐在对面,听完世兰在宫里的遭遇,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直跳。
“四爷欺人太甚!”年羹尧怒目圆睁,“真当咱们年家是泥捏的?他若是再敢为难你,哥哥拼著这身官服不要,也要去皇上面前参他一本!”
“二哥息怒。”世兰吹了吹茶沫,语气平静,“四爷心思深沉,明面上不会再动手。咱们如今既然已经跟十四爷绑在了一起,首要的,是积攒自己的底气。”
年羹尧愣了一下:“底气?咱们年家十万西北大军,还不够底气?”
世兰放下茶盏,看著年羹尧,眼神清醒得可怕。
前世,年家就是太仗著这十万大军,才落得个飞鸟尽良弓藏的下场。皇权之下,兵权是催命符,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底牌。
“二哥,打仗靠的是什么?”世兰问。
“自然是兵强马壮!”
“错。”世兰摇摇头,吐出两个字,“钱粮。”
年羹尧眉头微皱,没接话。
“户部在四爷手里,国库空虚。若是西北真打起来,十四爷去督军,粮草补给必然要经过户部的重重盘剥。”世兰手指轻轻叩击著桌面,声音压得很低,“若是咱们自己手里有钱、有粮、有药材呢?”
年羹尧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妹妹:“世兰,你……你想经商?”
“士农工商,虽说商贾为贱业,但有钱能使鬼推磨。”世兰从袖中抽出一叠银票,推到年羹尧面前,“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钱,加上母亲留给我的嫁妆,足有五万两。”
“二哥,我要你找几个绝对可靠的心腹,去京城外盘下几处大庄子,暗中囤积粮草。另外,在京城、保定、西安三地,开几家不挂年家牌匾的药材铺和当铺。”
世兰目光如炬,语气不容置疑。
“女子不能抛头露面,这些事,全由掌柜代办。这笔钱,独立于年家公库之外,除了你我,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年羹尧看著桌上那叠厚厚的银票,再看看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的妹妹,心头大震。
这哪里还是那个只知道撒娇使性子的小女儿?这分明是个运筹帷幄的谋士!
“好!”年羹尧重重地点头,将银票收进怀里,“这事交给我,保证办得滴水不漏。”
世兰看著二哥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张底牌,终于铺下了。
转眼过了五日。
京城连下了三场大雪,紫禁城被白雪覆盖,红墙金瓦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康熙的圣旨终于下达。
太后以“年氏八字与四贝勒相冲,恐伤皇家子嗣”为由,请皇上收回成命。康熙顺水推舟,将年世兰改指给十四阿哥胤禵,赐侧福晋之位,待开春后择吉日完婚。
圣旨一出,朝野哗然。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皇上有意在抬举十四阿哥,打压四阿哥。
永和宫内,德妃心情大好,特意召了世兰进宫。赏赐了流水般的金银珠宝,拉著世兰的手说了足足一个时辰的贴心话,俨然已经将她当成了最满意的准儿媳。
从永和宫出来时,已经是申时初刻。
雪停了,风却依旧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格格,咱们这就出宫吗?”颂芝抱著德妃赏赐的锦盒,冻得直跺脚。
世兰抬头看了看天色。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滚。胤禵是个极重规矩的,他在兵部当差,每日申时初刻必会从神武门进宫,途经御花园的绛雪轩,去永和宫给德妃请安。
算算时辰,现在去绛雪轩,刚刚好。
“不急。”世兰理了理身上的海棠红羽缎斗篷,将半张脸掩在雪白的狐狸毛领里,“听说御花园的红梅开了,陪我去折几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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