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这局，你赢了

第15章 这局，你赢了“放肆！”德妃猛地一拍小几，手炉里的炭火晃了晃。

打狗还要看主人。这京城里，谁不知道那是她永和宫赏的东西？

“查出是什么人干的了吗？”德妃沉著脸。

“顺天府去查了，只说是几个地痞流氓，没查出底细。”世兰垂著眼。

德妃冷笑一声。地痞流氓敢砸带宫里物件的铺子？这分明是有人在敲打年家，打她永和宫的脸。

老四，还是别人？

“罢了。这事本宫心里有数。”德妃拍了拍世兰的手背，“你且安心备嫁，有本宫在，谁也动不了你。”

“多谢娘娘。”世兰起身行礼。

出了永和宫，冷风扑面。

世兰拢了拢身上的雪貂大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借德妃的势，不过是顺手牵羊。她今日进宫，真正的目的，还没达成。

“格格，咱们回府吗？”颂芝抱著手炉，冻得直缩脖子。

世兰抬头看了看天色。申时二刻。

兵部下衙了。

“不急。”世兰转过身，往长街另一头的夹道走去，“去螽斯门那边转转。”

前世在紫禁城里熬了那么多年，这四方天地里各路人马的行踪路线，她早就摸得门清。

螽斯门，是十四下朝后，去永和宫给德妃请安的必经之路。

夹道幽深，红墙高耸。融化的雪水在地面结了一层薄冰。

世兰停在拐角处的一株枯柏下。

不多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世兰微微侧身，恰好与大步流星走来的胤禵撞了个正著。

胤禵穿著一身宝蓝色行褂，外罩玄色大氅，眉宇间带著刚在兵部得胜的锐气。

看到站在树下的世兰，他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年二小姐，又来赏梅？”胤禵挥退了达春，慢悠悠地踱步上前。

世兰微微屈膝，行了个常礼：“十四爷安好。这夹道里没梅花，臣女只是恰巧路过。”

“恰巧。”胤禵嚼著这两个字，轻笑一声。

他走到世兰面前，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夹道口的寒风。

“年世兰，你这恰巧，算得够准的。”

胤禵微微俯身，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当铺的事，你故意激怒四哥的人，算准了爷的暗卫在盯著，想借爷的刀，砍四哥的手。”

他语气平淡，却透著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世兰没有退。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审视。

“十四爷的刀，不够快吗？”世兰反问，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

胤禵眼角微眯，像一只盯紧猎物的狼。

“快是快。”胤禵突然伸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世兰大氅上的貂毛，“但爷不喜欢被人当枪使。那几个废了手的奴才，爷已经扔回雍亲王府了。这笔账，四哥可是记在爷头上了。”

“这不正是爷想要的吗？”世兰拂开他的手，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

她直视著胤禵的眼睛，语气里带著几分洞悉一切的笃定。

“四爷去兵部发难，铩羽而归。爷在兵部立了威，又在暗处折了四爷的颜面。这投名状，臣女递得不好吗？”

胤禵眸光猛地一沉。

这女人，果然连兵部的事都算到了！年羹尧那份折子，绝对是她的手笔。

“你倒是一点都不藏著掖著。”胤禵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眼底升起一股异样的灼热。

满宫里的女人，都在装傻充愣，唯独她，把野心和算计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

真带劲。

“在爷面前，藏拙没用。”世兰理了理袖口，“臣女说过，咱们是同盟。同盟之间，坦诚最重要。”

冷风穿堂而过，卷起夹道里的残雪。

胤禵看著眼前这个穿著藕荷色旗装、看似温婉实则一身反骨的女人，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在幽深的夹道里回荡，带著几分肆无忌惮。

“好一个坦诚。”胤禵收敛笑意，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兵部的事，年羹尧那折子递得恰到好处。四哥不仅没扣下粮草，还得给西北补冬衣。这局，你赢了。”

世兰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是爷在兵部镇得住场子。”

“少给爷戴高帽。”胤禵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四哥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户部出银子，有的是办法拖延。你那边的粮草，准备得如何了？”

“爷放心。”世兰压低声音，目光越过红墙，看向灰蒙蒙的天际，“京郊的庄子已经备下，散收的粮食正在入库。只要西北战鼓一响，这批粮，随时能运往西安。”

胤禵瞳孔微缩。

短短几日，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不需要户部，不需要朝廷，她凭一己之力，在天子脚下硬生生砸出了一条粮道。

这个女人，不仅有谋略，更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行动力。

“年世兰。”胤禵第一次用如此郑重的语气叫她的名字。

他上前一步，距离她极近，近到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桂花头油香气。

“你这般费尽心思帮爷，到底图什么？”

胤禵盯著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别拿什么‘从龙之功’来敷衍爷。年羹尧手里的兵权，足够你们年家荣华富贵。”

图什么？

世兰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痛楚，前世年家满门抄斩的惨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图活命。”世兰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图年家不用做别人砧板上的鱼肉。图我年世兰，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高处，不用仰人鼻息。”

她没有说谎。她要的，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力，和掌握自己命运的底牌。

胤禵看著她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野心，心头猛地一跳。

他没有再追问。

“记住你今天的话。”胤禵退后半步，重新拉开距离，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只要你年家不负爷，爷许你一世张狂。”

“臣女，多谢十四爷。”世兰屈膝行礼。

两人擦肩而过。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利益交织下的绝对默契。

世兰站在夹道尽头，看著胤禵大步走向永和宫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颗棋子，终于彻底落盘了。

……

雍亲王府，书房。

“啪！”

一只上好的粉彩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胤禛站在书案后，胸膛剧烈起伏。

兵部吃瘪，暗卫被废。他胤禛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连环亏！

“主子息怒。”苏培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去查。”胤禛双手撑在桌面上，骨节泛白，声音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年家既然敢在南城开当铺，就一定还有别的产业。户部查不到账，就让粘杆处去查！”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年世兰。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爷就让你知道，这京城，到底是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