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好一招祸水东引

第16章 好一招祸水东引窗外，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紫禁城上空酝酿。

雍亲王府，书房。

地龙烧得极热，空气中弥漫著浓重的沉香气味。胤禛坐在紫檀木大案后，手里捻著那串新换的沉香木佛珠。

“主子。”粘杆处统领图里琛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南城那家当铺查过了，明面上是个外地客商的产业，底细做得很干净。属下顺藤摸瓜，发现他们在通州和天津的码头，似乎有暗线在收粮。”

胤禛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收粮？”他眼皮半撩，眸光冷锐，“多少？”

“零零散散，都是些散客在收。一石两石的，混在寻常商贩里，极难察觉。若不是属下让人盯死了各大粮行的出货单，也发现不了这其中的猫腻。”图里琛答道。

胤禛冷笑一声。

化整为零。好手段。

“能查出背后是谁吗？”

“暂未查明。那些散客互不相识，交接也全是用暗号，粮草一入京郊便分散进了几个不同的庄子。属下派人去探过，庄子外围防卫极严，似乎……有军中的路数。”

军中。

胤禛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年世兰那张清冷狂妄的脸，以及老十四在兵部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

“好个年羹尧。”胤禛闭上眼，掩去眼底的杀意。

他以为年家只是靠著西北的军权在耀武扬威，没想到，他们竟敢在天子脚下暗中屯粮。

“主子，要不要属下带人去把那些庄子端了？”图里琛问。

“端了？”胤禛睁开眼，目光如刀，“拿什么名义？无凭无据，你去抄几个普通庄子，明日御史的折子就能把爷淹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

“派人盯死那些庄子。”

胤禛声音极冷，“只要他们敢把粮运往西安，立刻在半路劫了。爷倒要看看，没了这批粮，老十四在西北怎么撑。”

“遮。”

与此同时，年府。

世兰坐在暖阁的临窗大炕上，手里捧著一本《孙子兵法》。

地龙烧得暖和，颂芝在一旁拨弄著红泥小火炉，炉上的铜壶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格格，您这几日怎么总看这些打仗的书？”

颂芝替她倒了一盏热茶，忍不住嘟囔，“夫人昨儿还说，让您多绣绣嫁妆呢。”

世兰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嫁妆有绣娘做，我看这些，是为了以后能活得长久些。”

颂芝听不懂，只当自家格格是嫁给带兵的十四爷，想投其所好。

门帘被打起，年羹尧大步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著外头的寒气，斗篷上落满了雪花。

“二哥。”世兰放下书，示意颂芝退下。

年羹尧解下斗篷，在炕桌对面坐下，压低声音：“世兰，出事了。”

世兰端起茶盏，撇去浮沫：“四爷的人，摸到京郊了？”

年羹尧一愣：“你怎么知道？”

“化整为零虽然隐蔽，但瞒不过粘杆处的眼睛。”

世兰轻抿了一口茶，语气平缓，“四爷掌管户部，对京城的钱粮流动最是敏感。咱们这几日动作频频，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年羹尧眉头紧锁：“那几个庄子外头，这几日多了不少生面孔。底下人回禀，像是四爷府里的暗探。咱们收的粮，现在全压在庄子里，运不出去。”

世兰将茶盏搁在小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运不出去，就不运。”世兰看著窗外的风雪，“四爷想抓咱们的把柄，咱们就给他一个把柄。”

年羹尧不解：“你打算怎么做？”

世兰从袖中抽出一张宣纸，推到年羹尧面前。

上头密密麻麻写著几个名字和商号。

“二哥，你派几个面生的人，去跟这几家皇商接触，透出风去，就说西北大营要私下采买一批药材和冬衣，价格好商量。”

年羹尧扫了一眼那几个名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几家，不是八爷和九爷门下的产业吗？”

世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四爷多疑。他既然查不到咱们的底细，咱们就把水搅浑。让他以为，这暗中屯粮的，是八爷党。借八爷的手，去挡四爷的刀。”

年羹尧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四爷跟八爷本就不对付，若是让他以为八爷在暗中插手西北军务，他非得咬死八爷不可！”

“去办吧。”世兰将那张宣纸扔进火炉里。

火舌瞬间将纸张吞没，化为灰烬。

“记住，手脚干净些，别留下年家的痕迹。”

雪停了，风却更紧。

紫禁城，乾清宫外。

胤禛穿著石青色朝服，站在汉白玉丹陛上，神色晦暗不明。

苏培盛快步走上台阶，躬身道：“主子，图里琛那边有消息了。”

“说。”

“那几个庄子的人，这几日暗中接触了京城的几家大商号。”苏培盛压低声音，额头渗出冷汗，“是……是八爷和九爷门下的产业。”

胤禛捻动佛珠的手猛地一顿。

“老八？”他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浓浓的阴鸷取代。

难怪。难怪那些散客收粮的手法如此隐秘，难怪庄子的防卫滴水不漏。若是老八在背后操盘，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老八素有“八贤王”之称，在朝野上下人脉极广。他暗中屯粮，接触西北军务，这是想干什么？想趁著西北战事，把手伸进兵权里？

“好一个八贤王。”胤禛冷笑一声，手中的紫檀木佛珠被捏得咯吱作响。

他一直以为是年羹尧在搞鬼，没想到，竟是老八在暗中布局。

老十四那个蠢货，莫不是已经被老八拉拢了？

“去，把这几日八爷门下商号的流水账单，给爷查个底朝天。”胤禛一撩衣摆，大步往南书房走去。

既然老八想玩，他就陪他玩把大的。

兵部大堂。

十四阿哥胤禵坐在主位上，翻看著手里的密报。

达春站在一旁，低声禀报：“爷，四爷的人从京郊撤走了一半，转头去查八爷门下的几家商号了。”

胤禵翻看密报的手指一顿。

“老八？”他抬起头，眉头微挑，“这事儿跟老八有什么关系？”

达春摇头：“属下不知。但听说，是年将军的人，暗中接触了八爷门下的皇商。”

胤禵将密报扔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好一招祸水东引。”胤禵手指轻轻叩击著桌面，眼底闪烁著兴味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