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好一个连环局

第17章 好一个连环局他太了解四哥了。

四哥生性多疑，只要给他一点线索，他就能自己脑补出一出大戏。年世兰这女人，不仅懂兵法，更懂人心。

她这是拿老八做挡箭牌，替她的粮道打掩护。

“爷，咱们要不要插手？”达春问。

“插手？为什么要插手？”胤禵冷笑一声，“四哥跟老八斗得越狠，咱们在兵部的日子就越好过。传爷的话，兵部上下，这几日都给爷夹紧尾巴做人，谁也不许掺和户部的事。”

“遮。”

胤禵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灰蒙蒙的紫禁城。

年世兰。

他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

这女人，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锋利，致命。只要握在手里，就能劈开一切阻碍。

只是，这把刀，太利了。稍不留神，就会割伤自己。

“备马。”胤禵突然开口，“去一趟年府。”

年府，后花园。

枯荷满池，残雪未消。

世兰披著那件海棠红的羽缎斗篷，站在亭子里，手里拿著一把剪子，正修剪著一盆寒梅。

“格格，十四爷来了。”颂芝脚步匆匆地跑进亭子，压低声音。

世兰剪去一截枯枝，神色未变：“请十四爷去书房。”

“十四爷说，不去书房，就在这儿见您。”

世兰动作一顿，放下剪子。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回廊传来。胤禵穿著一身宝蓝色团龙褂，外罩玄色大氅，大步流星地走入亭子。

他挥退了下人，亭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十四爷今日怎么有空来年府？”世兰微微屈膝，语气平淡。

胤禵没有叫起，只是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年世兰，你胆子不小。”

胤禵声音低沉，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拿八哥当挡箭牌，你就不怕玩脱了，把整个年家搭进去？”

世兰站直身子，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臣女若是不这么做，四爷的刀，现在就已经架在年家的脖子上了。”世兰理了理斗篷，“十四爷不是也乐见其成吗？”

胤禵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你倒是聪明。”他突然伸手，捏住世兰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但爷警告你。”胤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危险的警告，“在爷面前，少耍这些聪明。爷能护著你，也能随时毁了你。”

世兰没有躲，她直视著胤禵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

“十四爷若是想毁了臣女，大可现在就去告诉四爷，这一切都是臣女的筹谋。”

世兰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刀，“只是，毁了臣女，爷的粮草，可就真断了。”

胤禵瞳孔微缩。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女人，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慌乱。但没有。她就像一块万年寒冰，冷硬，坚不可摧。

良久，胤禵松开手。

“好。”他退后半步，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爷就看看，你这出戏，到底能唱到什么时

乾清宫，南书房。

康熙坐在御案后，翻看著手里的折子，脸色阴沉。

胤禛跪在下首，脊背挺得笔直。

“老四，这就是你查出来的结果？”康熙将折子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老八暗中屯粮，意图染指西北军务？”

“皇阿玛明鉴。”胤禛磕了个头，声音沉稳，“儿臣核查了户部账目，发现近期京城有大批散粮流入，最终去向不明。儿臣顺藤摸瓜，发现这些散粮，多半是由八弟门下的商号暗中接手。西北战事在即，粮草乃是重中之重，儿臣不敢隐瞒，特来禀报。”

康熙冷笑一声。

“你倒是心细。”康熙靠在龙椅上，目光锐利地盯著这个行事严谨的儿子，“那老八屯粮，是为了什么？”

“儿臣不敢妄加揣测。”胤禛垂下眼帘，“但八弟素来交游广阔，若是在军中也安插了人手，恐生变故。”

康熙没有说话，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皇帝太清楚自己这些儿子的心思了。

老八结党营私，老四冷面无情。这折子里的东西，几分真，几分假，他心里门清。

“传老八。”康熙冷冷吐出三个字。

不多时，八阿哥胤禩匆匆赶来。他穿著一身素色常服，面容温润，但眼底却透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看看你四哥参你的折子。”康熙下巴微抬。

李德全捡起折子，递给胤禩。

胤禩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骤变。

“皇阿玛！”胤禩猛地跪下，“儿臣冤枉！儿臣门下的商号，确实做些米粮生意，但绝没有暗中屯粮，更不敢染指西北军务！这定是有人诬陷！”

“诬陷？”胤禛冷笑，“八弟门下的长盛商号，这几日频繁与几个面生的客商接触，谈的都是大宗药材和冬衣的买卖。若不是为了西北，八弟买这么多冬衣做什么？”

胤禩百口莫辩。他确实让人去谈过几笔生意，但那不过是正常的商贾往来，怎么就扯上西北军务了？

“四哥，你莫要血口喷人！”

胤禩咬牙，“我门下商号的账目，清清楚楚，大可让户部去查！”

“查？账本是可以做的。”胤禛语气笃定。

康熙看著两个儿子在下面针锋相对，眼底的失望越来越浓。

“够了！”康熙猛地一拍御案，“西北还没打起来，你们倒先在朕面前咬起来了！老四，没有确凿证据，就敢弹劾当朝皇子，你这户部尚书是怎么当的？老八，你纵容门下经商，与民争利，还嫌不够丢人吗？”

两人齐齐叩首：“儿臣知罪。”

“都给朕滚回去闭门思过！”康熙怒喝。

胤禛和胤禩灰头土脸地退出了南书房。

出了干清门，风雪扑面。

胤禛停下脚步，看著走在前面的胤禩。

“八弟，好手段。”胤禛声音极低，透著刺骨的寒意。

胤禩转过身，温润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四哥，你这招无中生有，弟弟也受教了。”胤禩冷笑，“只是，四哥可别被人当了枪使，还沾沾自喜。”

胤禛瞳孔一缩。

被人当枪使？

他猛地转头，看向兵部的方向。

老十四。年羹尧。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那些面生的客商，那些散粮……如果是年羹尧故意引他去查老八呢？

胤禛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好一个连环局。好一个年世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