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退下吧，本宫乏了

第20章 退下吧，本宫乏了世兰垂著眼，声音平静：“二哥食君之禄，自当为皇上分忧。辛苦二字，万不敢当。”

乌拉那拉氏拿帕子掩了掩唇，叹了口气：“到底是一家人，哪有不心疼的。我听崔嬷嬷说，你府上这几日正忙著调配车马，采买皮草药材。妹妹也是有心了，只是这大宗的物件运去西北，沿途关卡重重，可别落了有心人的口实，说年家在发国难财。”

此话一出，暖阁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三分。

德妃拨弄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微沉，看向世兰。

发国难财。好大的一顶帽子。四爷在朝堂上查不出年家的底细，四福晋便跑到永和宫来上眼药了。

世兰在心里冷笑一声。这夫妻俩，连咬人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她没有慌乱，只是缓缓站起身，对著德妃屈了屈膝。

“福晋教训得是。”世兰抬起头，丹凤眼里满是坦荡，“只是臣女有一事不明，还请福晋指教。”

“妹妹请讲。”

“臣女听闻，四爷掌管户部。如今战事已起，国库调拨粮草冬衣，少说也要月余才能抵达西安。”世兰直视著乌拉那拉氏的眼睛，语速不急不缓，“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多等一天，便多一分冻死饿死的凶险。年家自掏腰包，买些药材皮草送去军中，为的是保家卫国。若这等毁家纾难的举动，都要被扣上‘发国难财’的帽子，那以后谁还敢为朝廷效力？”

乌拉那拉氏脸色一僵，捏著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世兰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转头看向德妃，眼眶恰到好处地泛起一丝微红。

“娘娘明鉴！”世兰猛地撩起裙摆，重重跪在青砖地上，脊背却倔强地挺得笔直。

“臣女的二哥此刻正顶著西北的刀霜剑雪为国卖命，臣女未来的夫君十四爷，更是即将挂帅出征的统帅！臣女一介女流，提不动刀上不得战场，唯有变卖了自幼攒下的嫁妆底子，堪堪凑些御寒救命的物件送去前线。”

她眼角挂著欲落不落的泪，目光却如刀子般决绝地扫向乌拉那拉氏：“若这般毁家纾难的忠心，还要被人凭空泼一身‘发国难财’的要命脏水……那这世道还有什么黑白可言？！”

话音未落，她竟一把拔下发髻上的赤金流苏凤簪，毫不犹豫地抵在自己如瀑的青丝上，声音凄厉中透著狠绝：

“既如此，臣女今日倒不如就在娘娘面前绞了这头发，去庵堂里做个干干净净的姑子，也省得连累了年家和十四爷的清誉！”

德妃看著眼前举著赤金凤簪、眼眶猩红却脊背笔直的年世兰，拨弄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心头大震。

这丫头，竟是个烈性子！

十四可是她的眼珠子、心头肉。西北那是什么鬼地方？黄沙漫天，滴水成冰！

十四从小在深宫里金尊玉贵地养大，如今要去那种苦寒之地拿命搏前程，她这个当额娘的，夜里不知愁醒了多少回。

朝廷的粮草走得有多慢，户部是个什么德行，她在这深宫里待了大半辈子能不知道？

如今人家年家不计得失，年世兰甚至掏空了嫁妆底子，真金白银地给十四置办救命的冬衣药材。这份毁家纾难的忠心，她供著、护著都来不及！

可老四媳妇呢？

德妃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眸微微眯起，余光冷冷地扫向一旁脸色已然发白的乌拉那拉氏，心底的猜忌如毒草般疯狂疯长。

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永和宫上眼药，一口一个“发国难财”的要命帽子往年家头上扣。这是想干什么？

是想逼得年家寒心，断了十四的粮草后路？

还是老四见不得他这个亲弟弟立战功，故意让媳妇来后宫搅混水，想让十四在西北冻死饿死？！

一想到这层，德妃心底的邪火“蹭”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连带著看四福晋的眼神，都淬上了一层毫不掩饰的寒霜。

“行了。”德妃沉下脸，冷冷扫了乌拉那拉氏一眼，“世兰顾全大局，这是年家的忠义。老四媳妇，你不在府里好好规劝老四，跑到本宫这里嚼什么舌根？”

乌拉那拉氏连忙起身，跪在地上：“额娘息怒，儿媳只是……”

“退下吧，本宫乏了。”德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乌拉那拉氏咬了咬唇，只能磕头告退。路过世兰身边时，她脚步微顿，深深看了世兰一眼。

世兰回以一个温婉的微笑。

想拿规矩压人？也不看看现在是谁的场子。

从永和宫出来，雪已经彻底停了。

天际泛起一抹冷硬的铅灰色。世兰踩著花盆底，走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格格，四福晋那眼神，跟淬了毒似的。”颂芝小声嘀咕。

“随她去。”世兰拢了拢大氅。

乌拉那拉氏越是沉不住气，说明四爷在府里越是焦躁。第一批粮草平安出京，已经打乱了四爷的阵脚。接下来，就看十四爷的了。

走到螽斯门前的夹道，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对面传来。

胤禵大步流星地走来。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行服，腰间挂著一枚和田玉佩，手里破天荒地没有拿马鞭，而是握著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看到世兰，他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臣女给十四爷请安。”世兰屈膝。

胤禵走上前，没有像往常那样出言戏弄，而是定定地看了她许久。

“你早就算到了。”胤禵的声音很沉，带著几分沙哑。

世兰抬起头，神色平静：“爷指什么？”

“准噶尔部发兵。”胤禵将手里的圣旨握紧，骨节泛白，“皇阿玛刚刚在南书房下了旨，封爷为抚远大将军，明日一早，点兵十万，出征西北。”

他盯著世兰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慌乱或是得意。

时间太巧了。年羹尧前脚刚走，粮草刚运出京，战报后脚就到了。如果不是未卜先知，那就是年家在西北的眼线，比朝廷的八百里加急还要快。

无论是哪一种，这个女人的手段，都令人心惊。

“恭喜大将军。”世兰微微颔首，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年世兰。”胤禵上前一步，逼近她，“你到底还瞒了爷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