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听这风声
第22章 你听这风声与此同时,年府。
世兰披著那件海棠红的羽缎斗篷,独自站在府内最高的望月楼上。
风卷起她的发丝,拂过她清冷的面容。她没有看城门的方向,而是静静地注视著灰蒙蒙的天际。
“格格,风太大了,仔细吹了头疼。”
颂芝抱著一个紫铜手炉,缩著脖子站在楼梯口,忧心忡忡地劝道。
世兰没有回头,只是将手拢在袖中,指腹轻轻摩挲著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羊脂玉扳指。
“颂芝,你听这风声。”
世兰的声音极轻,很快便消散在风中,“像不像万马奔腾的声音?”
颂芝愣了愣,侧耳听了听,只听到北风呼啸,哪里有什么马蹄声。
世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前世,十四爷也是在这般寒冬腊月出征,只是那时,他没有粮草,没有底牌,硬生生靠著人命填出了西北的惨胜,最终却被胤禛窃取了果实。
这辈子,她把年家在西北的一半身家都压在了他身上。
“十四爷这一走,京城里的某些人,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世兰转过身,缓步走下楼梯,“去,把库房里那几本旧账册找出来,我今天要看。”
回到暖阁,地龙烧得正旺。
案头的错金博山炉里,燃著清心凝神的鹅梨帐中香。世兰靠在临窗的大炕上,翻开一本泛黄的账册。
这并非寻常的商铺账本,而是年家暗中培养的死士与眼线的名录。
她目光在一行行蝇头小楷上掠过,脑海中快速推演著西北的局势。
胤禛那条毒蛇,绝不会坐以待毙。他掌管户部多年,暗中培养的粘杆处更是无孔不入。第一批粮草虽然混在皮货里出了京,但在抵达西安之前,仍有无数变数。
“咔哒。”
世兰将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眼神冷如寒潭。
“图里琛。”她无声地咀嚼著这个名字。
四爷既然能派图里琛去城外堵截二哥,就一定会在西北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她提起朱砂笔,在账册的某一页上画了一个圈。
那是一个地名:黑风口。
这是进入西安地界前,最险峻的一道关卡,也是马匪最猖獗的地方。若是胤禛想动手,这里是绝佳的埋骨地。
“来人。”世兰放下笔,声音清冷。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梁上跃下,单膝跪地:“主子。”
“传信给‘福客隆’的掌柜。”世兰将一张写满暗语的字条递给黑影,“告诉他,第一批货过黑风口时,走明线,大张旗鼓地走。暗线的人,全部蛰伏在两侧的山头。只要有‘马匪’敢劫,一个不留。”
黑影接过字条,悄无声息地退下。
世兰端起茶盏,撇去浮沫。
胤禛,你想要这批粮,我就把粮摆在明面上。只是,这饵里藏著带血的钩子,就看你的暗桩,吞不吞得下了。
雍亲王府,正院。
空气中弥漫著浓重的药苦味,夹杂著几分令人窒息的沉闷。
乌拉那拉氏靠在引枕上,脸色苍白如纸。
自打从永和宫回来,她便称病卧床,连著喝了两天的苦药,却总觉得心口堵著一团郁气,怎么也散不开。
永和宫里,年世兰那决绝的一跪,和拔簪绞发的狠厉,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更让她心寒的,是德妃那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猜忌。
“福晋,该喝药了。”崔嬷嬷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
乌拉那拉氏看著那碗药,眼底闪过一丝烦躁。她接过药碗,还未送到唇边,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阵刺骨的寒风卷了进来。
胤禛穿著一身石青色常服,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他手里捻著那串沉香木佛珠,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彻夜未眠。
“四爷。”乌拉那拉氏心中一紧,连忙掀开被子想要起身行礼。
“免了。”胤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走到床边的太师椅上坐下。
崔嬷嬷见状,赶紧带著屋里的丫鬟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胤禛没有看她,只是盯著手里的佛珠,捻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
“你昨日进宫,额娘怎么说?”胤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人不寒而栗。
乌拉那拉氏手指攥紧了锦被,斟酌著开口:“额娘……额娘对年家颇为看重。年家二小姐,更是伶牙俐齿,巧言令色,竟在额娘面前以绞发相逼,说年家是毁家纾难。”
“毁家纾难。”胤禛咀嚼著这四个字,突然短促地冷笑了一声。“好一个毁家纾难。好一个年世兰。”
他转过头,目光如毒蛇般盯住乌拉那拉氏,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饰的阴鸷:“爷让你去永和宫,是让你探额娘的口风,不是让你去给年家送把柄的!”
乌拉那拉氏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四爷明鉴,妾身只是想提醒额娘,年家运送大批物资出京,恐惹非议。谁知那年世兰竟如此刚烈……”
“刚烈?”胤禛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炭盆。
通红的炭火滚落一地,火星四溅。
乌拉那拉氏吓得惊呼一声,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她是刚烈吗?她那是算准了额娘的心思,在给爷上眼药!”胤禛胸膛剧烈起伏,指著乌拉那拉氏的鼻子,声音压抑著极大的怒火,“你平时在府里自诩端庄贤淑,怎么到了外面,连个黄毛丫头都对付不了?如今额娘认定是爷在背后指使你断老十四的粮草,你让爷如何收场?!”
乌拉那拉氏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声。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他多疑,冷酷,为了那个位子可以牺牲任何人。如今他在朝堂上吃瘪,被皇上禁足,心里的邪火没处发,只能撒在她身上。
“妾身知错……妾身这就去佛堂,为四爷抄经祈福。”乌拉那拉氏低下头,声音哽咽。
胤禛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老十四已经出征,年羹尧的粮草也已经上路。他必须在西北把这局扳回来。
“不用了。”胤禛重新睁开眼,眼神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你在府里好好养病。没有爷的吩咐,不许再踏出正院半步。”
说罢,他一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乌拉那拉氏看著他决绝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攥紧了手里的锦被,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年世兰。
她在心里狠狠咬著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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