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借刀杀人

第31章 借刀杀人世兰合上书卷，随手搁在小几上。她指腹轻轻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目光投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算算时辰，城南那把火，也该烧起来了。

不多时，厚重的棉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夹杂著冰碴子的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案头的烛火一阵剧烈摇晃。

周顺弓著身子，双手拢在袖中，快步走进来。他身上落了一层薄雪，眉毛上都结了霜，眼里却透著一股子兴奋的精光。

“二小姐。”周顺规规矩矩地打了个千儿，压低了声音，“事儿办妥了。火是从张瘸子铺子后院的柴房烧起来的，火势不大，没伤著旁人，但足够把那铺子熏个乌烟瘴气。”

世兰端起那盏已经半凉的君山银针，用盏盖轻轻刮了刮茶沫，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器摩擦声。

“他去哪儿了？”

“如二小姐所料。那张瘸子吓破了胆，顾不上救火，抱著个黑漆木匣子就从后门溜了。”

周顺咽了口唾沫，接著说道，“奴才派人一路跟著他。他在城里绕了几个大圈子，最后钻进了城西帽儿胡同的一处暗宅。”

“帽儿胡同。”世兰垂著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前世她在宫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对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再清楚不过。那处暗宅，正是永和宫那个跛脚嬷嬷在宫外的私产。

“那匣子里装的什么，看清了吗？”

“奴才没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但看著那匣子的分量，不像是香料，倒像是账册或者信件。”

世兰放下茶盏。东西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张瘸子走投无路之下，主动把雍亲王府的暗线，和永和宫的钉子连在了一起。

“周顺。”世兰理了理袖口的苏绣水波纹，“你明日一早，去一趟内务府。找负责采买花草的李公公，就说年府新得了几盆极品素心兰，想孝敬给永和宫的竹息姑姑。”

周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二小姐是想借李公公的嘴，把帽儿胡同的事捅给竹息姑姑？”

“竹息是德妃娘娘的心腹，最是耳聪目明。李公公的干儿子，就住在帽儿胡同。你只需让他‘无意间’向竹息提一嘴，说昨夜看见永和宫的嬷嬷，半夜私会一个抱著匣子的瘸腿男人……”

世兰拨弄著护甲，眼神冷如寒潭，“剩下的事，就不需要咱们操心了。德妃娘娘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周顺心头一凛，深深低下头去：“奴才这就去办。”

待周顺退下，暖阁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颂芝端著铜盆过来伺候世兰净面，小声嘀咕道：“格格，四爷如今都被禁足了，咱们为何还要费这么大劲去拔他宫里的眼线？”

世兰将温热的布巾覆在脸上，深吸了一口气。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世兰扯下布巾，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胤禛是头饿狼，就算被关在笼子里，他的牙还是利的。我要的，不是他禁足三个月。我要的，是他众叛亲离，连他亲生额娘，都对他彻底绝望。”

前世，胤禛便是靠著这些无孔不入的暗桩，算计了年家满门。这一世，她要把他引以为傲的底牌，一张一张，全部撕碎。

两日后，紫禁城。

雪后的红墙金瓦在惨白的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永和宫正殿内，地龙烧得暖如春日，气氛却降至了冰点。

德妃穿著一身秋香色团龙常服，端坐在紫檀木罗汉床上。她手里捻著一串沉香木佛珠，面沉如水，眼神锐利得像能刮下人一层皮。

下首的锦杌上，四福晋乌拉那拉氏战战兢兢地坐著。她今日穿了一件素净的石青色旗装，脸色比衣裳还要惨白几分。四爷被禁足，府里愁云惨淡，她连著几夜没合眼，眼底的乌青连厚厚的脂粉都盖不住。

世兰坐在对面的锦杌上，穿了一身蜜合色绣缠枝莲纹的旗装，头上簪了两支点翠珠钗，通身气派端庄。她手里捧著一盏茶，温顺地低著眼，仿佛周遭的低气压与她毫无干系。

“啪！”

一声脆响，德妃将手里的茶盏重重地磕在小几上。茶水溅出来，落在金砖上，洇出一小片暗痕。

乌拉那拉氏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站起身，屈膝跪了下去。

“额娘息怒……”

德妃没有看她，目光冷冷地扫向跪在殿中央的一个老嬷嬷。那嬷嬷右腿微微有些蜷缩，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额头紧紧贴著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正是那个跛脚嬷嬷。

“竹息。”德妃声音平缓，却透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告诉四福晋，这老奴才犯了什么死罪。”

竹息姑姑走上前，手里捧著一个黑漆木匣子。她面无表情地打开匣盖，里头是一沓厚厚的桑皮纸。

“回福晋的话。”

竹息声音响亮，“这老奴才吃里扒外，每月借著出宫采买香料的名义，去城南私会一个叫张瘸子的暗探。将永和宫里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地记在这些桑皮纸上，递了出去。”

乌拉那拉氏脑子里“嗡”的一声，身子猛地晃了晃。

张瘸子。那是四爷安插在宫外的联络人。

她太清楚这些暗桩的存在了。四爷多疑，连亲生额娘都不放心，非要在永和宫里安插眼线。可这种事，暗地里做是一回事，被当面揭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福晋可认得这些东西？”德妃冷笑一声，将那沓桑皮纸狠狠砸在乌拉那拉氏面前。

散落的纸页上，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著德妃每日的饮食起居，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乌拉那拉氏看著那些熟悉的字迹，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她死死咬著下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额娘明鉴……”乌拉那拉氏声音发颤，“儿臣……儿臣不知这老奴才是受了谁的指使，竟敢在永和宫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儿臣这就回府，加派人手严查！”

“严查？”德妃冷嗤一声，看向乌拉那拉氏的眼神里满是厌恶，“老四如今闭门思过，你这福晋当得也是越发回去了。连个后宅都管不明白，倒有闲心操心起本宫的永和宫来了？”

这话诛心至极。德妃没有明著点破这是四爷的眼线，却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了乌拉那拉氏头上。指桑骂槐，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