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鸿雁传书
第32章 鸿雁传书乌拉那拉氏眼眶通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知道额娘这是在借题发挥。十四弟在西北立功,四爷却砸了皇上的寿礼,额娘的心早就偏到了天边。如今抓住了把柄,自然要狠狠敲打他们。
“儿臣知罪。儿臣必定严惩这刁奴,给额娘一个交代。”乌拉那拉氏只能伏在地上,死死咽下这口窝囊气。
世兰坐在一旁,用盏盖轻轻撇去茶沫。她目光扫过乌拉那拉氏颤抖的脊背,心里冷笑。
呵,前世你乌拉那拉氏高高在上,打著端庄贤淑的幌子,背地里不知害了多少人。
如今,也让你尝尝这如履薄冰、被人指著鼻子骂的滋味。
“娘娘息怒。”世兰适时地放下茶盏,声音温婉柔和,“福晋日夜为王府操劳,难免有疏漏之处。这等刁奴,心术不正,防不胜防。娘娘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
她这话看似在替乌拉那拉氏开脱,实则句句都在戳乌拉那拉氏的肺管子。什么叫“难免疏漏”?什么叫“防不胜防”?这分明是在坐实她治家无能的罪名!
乌拉那拉氏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剜了世兰一眼。
世兰却连看都没看她,只是关切地看著德妃。
德妃面色稍霁,看了世兰一眼,叹了口气:“还是你懂事。不像有些人,面上端庄,背地里净干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她摆了摆手,语气森冷:“竹息,把这老奴才拖出去,杖毙。至于那张瘸子,顺天府已经拿了人,按细作论处。”
跛脚嬷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很快便被几个太监堵住嘴拖了出去。
乌拉那拉氏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她知道,四爷在永和宫的眼线,彻底断了。而且,顺天府拿了张瘸子,这把火,迟早要烧回雍亲王府。
世兰端起茶盏,掩住嘴角的笑意。这杯茶,今日喝著,格外清甜。
……
从宫里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回了年府,世兰的心情却出奇的好。
夜风如刀,年府望月楼上。
世兰披著件海棠红的羽缎斗篷,凭栏而立。凛冽的北风卷起她耳边的碎发,她却丝毫察觉不到冷,一双秋水眸静静凝望著西北苍茫的夜色。
“格格,风大,仔细受凉。”
颂芝压著脚步声上了楼,将一个滚烫的紫铜手炉塞进世兰手里。
随后,她从袖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粗布包裹,压低了声音:“西北那边……来信了。”
世兰转过身,接过那个包裹。包裹很轻,但透著一股子淡淡的硝烟与黄沙的味道。
回到暖阁,世兰屏退了下人。她坐在灯下,解开包裹。
里头没有信纸,只有一块未经雕琢的羊脂玉原石,以及一张粗糙的羊皮卷。
那块玉原石水头极足,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世兰将玉石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渐渐染上她的体温。
她展开羊皮卷。上面的字迹依旧狂妄霸道,力透纸背:
“药材收到了。酒很烈,布很暖。那尊血珊瑚碎得好,爷在西北听著这响动,痛快。京中局势诡谲,四哥那条毒蛇被逼急了定会反咬。你护好自己,若有麻烦,亮出爷的令牌。这块石头是在黑风口捡的,看著顺眼,赏你了。”
世兰看著那行字,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男人,连送个东西都这么理直气壮的霸道。什么叫“看著顺眼,赏你了”?这分明是极品的和田籽料,价值连城。
她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前世,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四阿哥,为了他倾尽年家所有,最后换来三尺白绫。
这一世,她选了十四爷。起初只是利益结盟,只是为了保全家族,为了把胤禛拉下马。
可随著一次次的隔空交锋,一次次的默契配合,她在这个狂妄的男人身上,看到了一种胤禛永远不可能有的东西——坦荡。
胤禵有野心,有帝王的猜忌,但他把这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他不屑于用后宅女子的腌臜手段,他要的,是堂堂正正的赢。
世兰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她没有写长篇大论,只在另一张羊皮卷上写了寥寥数语:
“石头太沉,压手。永和宫的暗桩已拔,四爷后院起火。大将军在前线安心杀敌,京城的局,我替你守。”
她将羊皮卷卷成极细的一条,塞进竹筒,用火漆死死封好。
推开窗,信鸽扑腾著翅膀,瞬间融入了西北方茫茫的夜色之中。
而这凛冽的北风,一路卷著刺骨的寒意,越过重重宫墙,径直刮进了雍亲王府的书房。
“啪——!”
一只名贵的粉彩茶盏被狠狠砸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
乌拉那拉氏直挺挺地跪在碎瓷片中。
膝盖处传来钻心的刺痛,温热的黏腻感顺著绸裤一点点洇开,染红了石青色的裙摆。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咬著下唇,任由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胤禛像一头暴怒的困兽,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破风箱,眼底的红血丝仿佛要渗出血来。
“蠢货!”胤禛猛地顿住脚步,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堂堂一个亲王福晋,平时端著那副贤良淑德的架子,到了真章上,竟被一个黄毛丫头耍得团团转!爷埋在永和宫五年的钉子,就这么被你连根拔了!”
乌拉那拉氏垂著眼帘,睫毛微微颤抖。
碎瓷片扎进肉里,那股尖锐的痛楚反倒让她原本慌乱的脑子清醒了过来。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要的不是哭诉,不是辩解,而是能帮他脱困的筹码。
“四爷骂得对,是妾身无能。”乌拉那拉氏抬起头,声音很稳,甚至带著几分奇异的柔和,“妾身著了年世兰的道,死不足惜。只是如今皇上在气头上,四爷若是自乱阵脚,岂不是正中了他人的下怀?”
胤禛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盯著她。
“你还有脸提?”
“四爷,这局咱们是栽了。可下棋,哪有只赢不输的?”乌拉那拉氏迎著他骇人的视线,脊背挺得笔直,“闭门思过三个月,看似是绝境,实则是皇上给您的避风港。”
胤禛冷哼一声,“避风港?爷连双俸都被褫夺了,你管这叫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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