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八爷党咬钩
第33章 八爷党咬钩“四爷细想。”乌拉那拉氏不急不缓地剖析,“万寿节在即,各方势力必定蠢蠢欲动。十四弟在西北立功,送回血珊瑚,风头盖过了所有人。太子、八爷、三爷,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她顿了顿,语气压低了几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四爷此时被罚,正好退居幕后,让十四弟去承受其他阿哥的明枪暗箭。咱们坐山观虎斗,有何不可?”
胤禛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怒火稍稍平息,多疑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老十四这次确实太惹眼了。皇阿玛偏心,赏赐不断,八爷那边早就坐不住了。
“你倒是看得通透。”胤禛走回大案后坐下,语气虽然依旧生硬,却没了刚才的杀气,“可年家和老十四联手,把爷逼到这步田地,难道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能算。”乌拉那拉氏忍著膝盖的剧痛,微微直起身子,眼底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狠绝,“明面上咱们动不了年家,可暗地里,有的是人想动他们。”
“哦?”胤禛挑眉。
“年家在京城做买卖,大肆囤积药材粮草,给西北补给。这事儿虽然做得隐秘,但只要是买卖,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乌拉那拉氏扯了扯嘴角,“八爷主管户部,最恨别人插手钱粮。十四弟在西北打仗,耗费巨大,若是八爷在户部卡他的粮草,年家必定要加大补给。”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咱们只需把年家暗中结交商贾、囤积物资的线索,不露痕迹地透给八爷门下的御史。八爷正愁找不到十四弟的错处,这送上门的把柄,他岂会不用?”
胤禛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借刀杀人。
好一招借刀杀人!
让老八去咬老十四,无论谁输谁赢,他都能在暗中得利。
书房内安静得只听见错金博山炉里炭火爆裂的微响。
胤禛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碎瓷片中的乌拉那拉氏。那石青色的裙摆上已经洇出了一大片暗红,她却连哼都没哼一声,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这女人狠起来,连自己都不当人看。
“苏培盛。”胤禛拨弄著手里新换的紫檀佛珠,语气缓和了些许,“还不扶福晋起来看座。”
苏培盛赶紧弓著腰上前,小心翼翼地托著乌拉那拉氏的胳膊。
乌拉那拉氏借著力道站起身,膝盖处的碎瓷片摩擦著皮肉,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她强忍著痛楚,在下首的黄花梨圈椅上坐定,拿帕子轻轻按了按额角。
“你方才说,把线索透给老八。”胤禛坐回太师椅上,端起新沏的君山银针撇了撇浮沫,“爷如今闭门思过,王府外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著。这消息若是递得刻意了,以老八那多疑的性子,定会察觉是爷在拿他当枪使。”
乌拉那拉氏缓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算计的笑意。
“四爷多虑了。这消息,自然不能从咱们府里出去。”
她将手里的帕子攥紧,“八爷门下有个都察院御史,名叫郭琇。此人最是个闻风奏事的刺头,也是八爷手里最好用的一条恶犬。巧的是,郭琇有个嫡亲的小舅子,在南城开了家极大的生药铺子,叫‘回春堂’。”
胤禛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年家这阵子在京城大肆收购药材和粗布,出手阔绰,几乎垄断了市面上的好货。”乌拉那拉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阴毒,“那回春堂靠著郭琇的势,平时在南城横行霸道惯了,如今被年家抢了生意,断了财路,他那小舅子岂能咽下这口气?”
胤禛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四爷只需让戴铎派个眼生的人,去回春堂买药时‘无意间’点拨几句。就说那些药材,全被年家的商号高价收走,准备运往西北大营。那小舅子吃了亏,定会跑去找郭琇哭诉。”乌拉那拉氏扯了扯嘴角,“郭琇一旦得知年家在私下大宗囤积战备物资,这可是大罪!他定会像狗见了骨头一样,死死咬住不放,直接捅到八爷面前去。”
妙啊。
胤禛在心底暗赞了一声。不费一兵一卒,不沾半点腥臊,就把火引到了老八和老十四中间。
“戴铎。”胤禛拔高了音量。
一直候在门外的戴铎立刻推门进来,打千儿行礼:“主子有何吩咐?”
“福晋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属下听得真切。”戴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主子放心,属下这就去办。保证让那回春堂的掌柜,自己把年家的底细查个底儿掉。”
胤禛摆了摆手,戴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福晋今日受苦了。”胤禛看向乌拉那拉氏,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裙摆上,“回去让府医好好瞧瞧。这三个月,咱们就关起门来,好好看这场狗咬狗的大戏。”
“能为四爷分忧,是妾身的本分。”乌拉那拉氏强撑著站起身,微微屈膝,由崔嬷嬷搀扶著退出了书房。
出了院子,冷风一吹,乌拉那拉氏腿一软,险些栽倒。
“福晋!”崔嬷嬷吓得赶紧死死扶住她,眼圈都红了,“您这又是何苦……”
“闭嘴。”乌拉那拉氏咬著牙,指甲深深掐进崔嬷嬷的手背里,“只要四爷还用得著我,我这个嫡福晋的位子就稳如泰山。年世兰想看我的笑话,她做梦!”
……
两日后,八贝勒府。
花厅里地龙烧得极暖,几盆名贵的素心兰开得正盛,幽香阵阵。
八阿哥胤禩穿著一身月白色常服,坐在紫檀木罗汉床上,手里捻著一枚白玉棋子,目光落在面前的残局上,半晌没有落子。
九阿哥胤禟大喇喇地靠在对面的椅背上,手里摇著一柄泥金折扇,三分笑七分懒。十阿哥胤?则坐在一旁,正跟一盘核桃酥较劲,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八哥,郭琇那折子,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递上去?”九阿哥将折扇一合,敲了敲桌面,“那年家也太狂了。郭琇的小舅子查得清清楚楚,年家名下的几个商号,这半个月来在京城和直隶一带,疯狂扫货。金疮药、烈酒、棉布,成车成车地往西安方向运。”
十阿哥把咽下去的核桃酥顺了顺,拍著手上的碎屑嚷嚷起来:“就是!老十四在西北打仗,户部拨的粮饷还不够他造的?他这是私下招兵买马啊!年家这么个贴补法,简直是拿银子在砸军心。再这么下去,西北大营那帮大头兵,只知有十四爷,哪还知道有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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