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码头惊变

八阿哥终于将手里的白玉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郭琇的折子，现在不能递。”

八阿哥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语气温和，却透著股子阴冷，“皇阿玛正为著万寿节血珊瑚的事儿，对老四发了雷霆之怒。十四弟如今可是皇阿玛心尖上的功臣，风头正盛。这时候拿年家囤货的事去参他，皇阿玛只会觉得咱们是在嫉妒十四弟的军功，反而落了下乘。”

九阿哥皱了皱眉：“那难道就这么干看著？老十四要是真在西北把准噶尔给平了，这太子之位，还有咱们什么事儿？”

“谁说干看著了？”八阿哥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他转头看向九阿哥：“老九，你手里管著内务府的采买，市面上的门道你最清楚。年家既然要大批运货去西北，就绕不开各地的关卡和漕运。”

九阿哥眼睛一亮，折扇在掌心一拍：“八哥的意思是，咱们在路上截他的胡？”

“截胡太落痕迹。”八阿哥慢条斯理地用盏盖撇著茶叶，“我是户部的主事。西北的军饷，本就该由户部统筹。明日我便上一道折子，就说户部库银吃紧，今年各地的秋粮还没收上来，西北大营的粮草，得缓一缓，分批调拨。”

十阿哥挠了挠头：“八哥，你卡他粮草，老十四急了眼，肯定让年家加快运货啊。”

“我要的就是年家加快动作。”八阿哥轻笑一声，将一颗黑子捏在指尖，“年家也是人，是人就会出错。货走得越急，破绽就越多。老九，你派你手底下的得力人手，去沿途的关卡盯著。只要抓住年家夹带私货、逃避关税的实证，连人带货一起扣下！”

他将黑子重重按在棋盘的死穴上。

“到那时，人赃并获。我倒要看看，十四弟怎么跟皇阿玛解释，他堂堂大将军，为何要勾结商贾，与民争利！”

九阿哥抚掌大笑：“高！还是八哥这招高！断了他的粮，再折了他的钱袋子，我看老十四在西北还怎么横！”

……

傍晚时分，天阴沉沉的，又飘起了细雪。

年府，暖阁。

世兰穿著一身海棠红的旗装，靠在临窗的大炕上。小几上摆著一个红泥小火炉，炉子上温著一壶黄酒，咕嘟咕嘟冒著热气，酒香四溢。

她手里拿著一把银剪子，正慢条斯理地修剪著一盆名贵的素心兰。

厚重的棉帘被掀开，周顺带著一身寒气快步走进来，规规矩矩地打了个千儿。

“二小姐。”周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几分焦急，“出事了。咱们在南城‘福客隆’的掌柜递来消息，这几天有几拨面生的人，一直在铺子周围转悠，暗中打听咱们的进货渠道。还有，通州码头那边也传了话，说九爷门下的几个管事，最近跟漕帮的人走得很近，似乎在查咱们往西安运货的船只。”

颂芝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插嘴：“格格，这八爷和九爷怎么像疯狗一样盯上咱们了？四爷那边刚消停，这又来一出。”

世兰放下手里的银剪子，端起温好的黄酒抿了一口，入口醇厚，暖意顺著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不是他们像疯狗，是有人给他们扔了肉包子。”

世兰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四爷被禁足，乌拉那拉氏又在永和宫吃了挂落，他们急需转移视线。借八爷的手来查咱们，断十四爷的粮草，这招‘借刀杀人’，玩得倒是顺溜。”

周顺急得直搓手：“二小姐，那咱们该怎么办？八爷管著户部，九爷管著内务府，他们要是真在沿途设卡扣咱们的货，前线的补给可就断了啊！”

“慌什么。”世兰不紧不慢地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他们想查，那就让他们查个痛快。”

她转头看向周顺，目光锐利：“我之前让你在江南和湖广一带，用散户的名义收的那些陈化粮和发霉的药材，都装船了吗？”

周顺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回二小姐，都按您的吩咐装船了，整整二十条大船，正停在通州码头，还没敢动。”

“明日一早，让船队拔锚起航。”世兰拨弄著护甲，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大张旗鼓地走，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运往西北的物资。记住，船上插上‘聚宝斋’的旗号。”

周顺倒吸了一口凉气：“二小姐！那可是九爷的地盘，这旗号一打，九爷的人肯定会以查验夹带的名义把船给扣了！那些发霉的药材要是被翻出来……”

“我要的就是他们扣船。”世兰打断他的话，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八爷不是想参十四爷勾结商贾吗？那咱们就给他送一份大礼。”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给钱掌柜传信，真正的精粮和好药，化整为零，走陆路镖局，挂陕甘总督的牌子送去大营。”世兰一边写，一边冷声吩咐，“至于通州那二十条船……等九爷的人把船扣了，把事情闹到皇上面前，咱们再把底牌掀开。”

她将写好的字条卷成细细的一条，塞进竹筒里，用火漆封好。

“把这封信发往西北。”世兰将竹筒递给颂芝，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轻声呢喃，“八爷既然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玩把大的。这把火，不仅要烧了老八的户部，还得把老四那只缩头乌龟，重新从王府里给逼出来。”

通州运河的码头上，风卷著鹅毛大雪肆虐。江面结了一层薄冰，二十条吃水极深的漕船首尾相连，宛如一条蛰伏在风雪中的巨龙。

桅杆上，绣著“聚宝斋”三个赤金大字的旗帜被狂风扯得哗哗作响，张扬得几乎要戳进九霄云外。

周顺裹著一件厚实的羊皮袄，站在码头跳板旁。他搓著冻僵的手，指挥著伙计们将最后几箱货物往船上搬。时不时地，他拢著袖子往官道的方向瞥一眼，估摸著时辰。

“周管事，都装妥了，随时能拔锚。”一个伙计凑过来，压低声音。

周顺点点头，刚要说话，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便从风雪中传了过来。

来人是一队穿著内务府皂靴的官差，足有上百号人，呼啦啦地将码头围了个水泄不通。为首的是个干瘦的太监，穿著宝蓝色的棉袍，外罩灰鼠皮褂子，手里捧著个赤金错银的暖炉。

这人周顺认得，是九阿哥门下最得力的管事，赵海。

赵海眯著那双倒三角眼，视线在聚宝斋的旗号上刮了一圈，冷笑出声：“好大的阵仗。这大雪封河的，聚宝斋的船倒是急著投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