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鱼儿，咬钩了。

第35章 鱼儿，咬钩了。周顺赶紧换上一副惊恐的表情，小跑著迎上去，点头哈腰地打千儿：“哟，赵公公，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大冷天的，别冻坏了贵体。”

“少套近乎。”赵海一脚踢开周顺递过来的银票，下巴扬得老高，“有人举报，说你们这船上夹带了违禁的战备物资，准备走私出关。内务府奉命彻查，所有船只，原地扣押！”

周顺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差点跪下，连声音都带了哭腔：“公公明鉴！咱们都是正经买卖人，运的不过是些寻常的药材和布匹，哪里敢夹带违禁品啊！您高抬贵手，这要是误了交货的期，咱们可赔不起啊！”

他越是慌乱，赵海心里越是笃定。

九爷可是交代过，年家这半个月在京城大肆收购好药和精粮，这二十条大船吃水这么深，绝对是铁证！只要把这批货扣下，不仅断了西北的补给，还能在皇上面前参十四爷一本“勾结商贾，与民争利”。

“搜！”赵海懒得废话，直接挥手。

官差们如狼似虎地冲上船，粗暴地撬开底舱的木箱。

周顺在下面急得直跺脚，拚命喊著“使不得”，眼底却闪过一抹嘲弄。

“砰”的一声，底舱最大的一个木箱被撬开了。

没有预想中上好的辽东人参，也没有精细的白面。

一股刺鼻的霉味混合著陈年烂谷子的酸臭气，瞬间冲天而起，熏得几个官差连连后退，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赵海捂著鼻子，凑近一看，顿时傻了眼。

箱子里装的，全是发黑发霉的药渣子，还有长了绿毛的陈化粮。

赵海不信邪，命人连开十几箱，无一例外，全是这种破烂玩意儿。

周顺适时地凑上来，抹著眼泪哭诉：“公公，这都是咱们从江南收来的残次品，准备运到乡下贱卖的。您这大动干戈的，把咱们的货都翻乱了，这可怎么好啊……”

赵海脸色铁青，骑虎难下。他盯著那些发霉的药材，脑子转得飞快。

这船打著聚宝斋的旗号，又是运往西北方向，十四爷门下的产业运这些烂货去做什么？

赵海突然眼睛一亮。以次充好！

老十四肯定是为了贪墨军饷，故意用这些发霉的烂货去顶替好药良粮！这罪名可比走私大多了！

“把船全部扣下！贴上封条！”赵海咬了咬牙，厉声吩咐，“连同这个管事，一并押回顺天府大牢，严加看管！”

周顺连连喊冤，被两个官差反剪著双臂押走，低下头的瞬间，唇角却不可抑制地上扬。

鱼儿，咬钩了。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日就传回了京城。

八贝勒府，花厅。

九阿哥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折扇敲得桌子梆梆响。

“八哥，你听见没？年家竟然弄了一船发霉的烂药去西北！老十四这回死定了！”九阿哥兴奋得在屋里直转圈，“我原以为他们只是走私好货，没想到老十四胆子这么大，连前线将士的救命药都敢以次充好！这要是让皇阿玛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八阿哥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慢条斯理地捻著一枚白玉棋子。

他没有九阿哥那么激动，反而微微蹙了蹙眉。

“太顺利了。”八阿哥将棋子搁下，“年家做事一向滴水不漏，怎么会犯这么蠢的错？明目张胆地打著聚宝斋的旗号，还装了一船烂货，这简直就像是故意摆给咱们看的。”

“八哥，你就是太多虑了！”十阿哥抓著一把瓜子，边嗑边说，“年家又不是神仙，运那么多货，怎么可能不出岔子？再说了，货在咱们手里，人也在咱们手里，铁证如山，他老十四还能翻出花来不成？”

八阿哥沉思了片刻，眉头渐渐舒展。

十弟说得对，不管年家有什么阴谋，这批发霉的物资是实打实地从聚宝斋的船上搜出来的。只要咬死这一点，老十四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明日早朝，让郭琇把折子递上去。”八阿哥端起茶盏，语气温和却透著杀机，“就说十四弟勾结商贾，用发霉的药材和陈化粮充当军需，中饱私囊，罔顾将士性命。这罪名，足够他喝一壶的了。”

“好嘞！弟弟这就去安排！”九阿哥喜笑颜开地应下。

大雪初霁，乾清宫内的气氛却比外头的寒冬还要凛冽几分。

“臣都察院御史郭琇，有本要奏！”郭琇手捧笏板，大步迈出朝班，声音洪亮得能掀翻大殿的琉璃瓦，“臣参抚远大将军、固山贝子胤禵，勾结商贾，以次充好，用发霉药材和陈化粮充当军需，罔顾前线将士性命，中饱私囊，罪不容诛！”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这罪名若是扣实了，别说大将军的位子保不住，就连项上人头都得落地。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面庞隐在十二旒冕的阴影里，辨不出喜怒，“郭琇，你可知诬陷主帅是何罪名？你口口声声说大将军以次充好，证据何在？”

郭琇挺直了腰板，底气十足，“回皇上，内务府昨日在通州码头，当场查扣了十四爷门下‘聚宝斋’的二十条漕船。船上装的，全是发黑发霉的药渣和长了绿毛的陈粮！人赃并获，铁证如山，请皇上明鉴！”

九阿哥适时出列，一撩袍摆跪了下去，端的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皇阿玛，儿臣主管内务府，昨日确有此事。儿臣本不愿相信十四弟会做出这等糊涂事，可那二十条大船吃水极深，聚宝斋的旗号打得明明白白。儿臣不敢隐瞒，只能如实上报，请皇阿玛圣裁。”

八阿哥站在一旁，垂著眼帘，不露声色地勾了勾唇角。

这局棋，死局已成，老十四插翅难逃。

康熙没有发怒，只是屈起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那沉闷的笃笃声，敲得人心头直发毛。

“梁九功。”

“奴才在。”

康熙随手将案头一本明黄色的折子扔了下去，“把今早刚到的西北八百里加急，念给众爱卿听听。”

梁九功捡起折子，展开，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陕甘总督殷泰、抚远大将军胤禵联名奏报：前线大捷。另，大军已于五日前，收到由陆路镖局运抵的精粮十万石、上好金疮药五百车。此批物资，乃大将军体恤朝廷艰难，动用私库，联合年家商号化整为零筹措，未动用国库分毫……”

念到这里，大殿内鸦雀无声。

九阿哥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活吞了一只绿头苍蝇。

郭琇更是双腿一软，险些瘫在金砖上。

五日前就到了？走的是陆路镖局？那通州码头那批货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