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费扬古夜劫码头

“福晋！”崔嬷嬷跟著爬出来，赶紧用斗篷将她裹住，扶著她站起来。

“别嚎丧。”乌拉那拉氏一把推开崔嬷嬷抹眼泪的手，顺势挺直了脊背。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可哪怕身上穿著粗布衣裳，刚刚还钻了狗洞，她也要拿出嫡福晋的款儿来。她咬著后槽牙，压低声音：“去乌拉那拉府。”

两更天的京城，街巷里死寂一片，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和更夫敲打的梆子声。

主仆俩像两道幽魂，专挑没有灯笼的暗巷走。

崔嬷嬷吓得像只鹌鹑，一有风吹草动就恨不得缩进墙缝里，死死拽著乌拉那拉氏的袖子，一双眼睛惊恐地四下乱瞟。

“福、福晋，小心台阶……”崔嬷嬷牙齿打著架，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乌拉那拉氏没出声，只是脚步发沉地往前迈。她脚底的绣鞋早就磨破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额头上疼出了一层冷汗。

遇到巡夜的九门步军，两人便屏住呼吸，死死贴著冰冷的青砖墙根，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那一排火把的光晕彻底消失在街角，乌拉那拉氏才暗暗松开攥得发僵的手指。

哪怕再狼狈，她的脊背也始终没有弯下半分。

终于，熟悉的府邸轮廓在夜色中显现。

两更天，乌拉那拉府的后角门前，两道黑影踉跄著扑了上去。

“砰砰砰！”

沉寂的木门被人急促地拍响，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门房披著衣服骂骂咧咧地拉开门栓，刚要发作，就对上了崔嬷嬷那张惨白的脸。

“瞎了你的狗眼！还不快去请老爷！”崔嬷嬷压著嗓子低斥。

门房看清了后面裹在斗篷里的人，吓得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往正院跑。

书房里，地龙烧得正旺。

费扬古披著一件玄色大氅，皱著眉头看著坐在圈椅上狼狈不堪的女儿。

“你这是成何体统！”费扬古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案上，震得茶盏直响。

“堂堂亲王福晋，半夜三更翻墙回娘家！若是让御史知道了，参你一本妇言有亏，连带著老四也得跟著吃挂落！”

乌拉那拉氏端著热茶，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猛地将茶盏搁下，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阿玛以为，我不翻墙，女儿在王府里还有活路吗？”

乌拉那拉氏声音凄厉，“老四夺了我的权，让李氏那个贱人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年家那个二小姐，在宫里踩著我的脸往上爬！

她猛地扯开斗篷，露出里头沾满泥污血迹的破衣烂衫。

看著女儿这副惨状，费扬古捻著玉扳指的手猛地一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自然晓得四爷最近被禁足，王府里暗潮汹涌。

可后宅妇人的争风吃醋是一回事，一旦牵扯到年家，那可就是前朝的博弈了。这稍有不慎，整个乌拉那拉一族都得跟著吃挂落。

书房里死寂了半晌，只剩地龙劈啪作响。

“你想怎么做？”费扬古盯著女儿，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乌拉那拉氏颤抖著手，从袖子里抠出一张皱巴巴、沾著汗渍的纸条，死死按在紫檀木桌案上。

“年家在通州码头，背街的废弃仓库里，藏了上百口大箱子。”

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透著狠毒，“我买通了漕帮的人，他们说，那是年家准备避开关卡，走私去西北的‘硬货’！”

费扬古脸色骤变。

“走私硬货？盐铁还是火药？”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不敢走明路的，那就是死罪！”

乌拉那拉氏猛地站起身，顾不上膝盖的剧痛，双手撑在书案上，死死盯著自己的父亲。

“阿玛，十四阿哥如今在西北风头正盛，皇上心里早就起了忌惮。年羹尧手握重兵，年家却在京城私自囤积违禁品。您说，若是您带人去查抄了那批货，把证据递到皇上面前……”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可是替皇上拔除了一根心头刺。不仅能让年家万劫不复，阿玛您也是大功一件。老四那边，自然也会明白，谁才是他真正的助力！”

费扬古没有去接那张纸条。

他靠在椅背上，粗糙的拇指缓缓摩挲著拇指上的翠玉扳指，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女儿，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书房里的地龙烧得滚烫，气氛却冷得结冰。

“你一介深闺妇人，连王府的中馈都被夺了，哪来的手眼通天去买通漕帮？”

费扬古的声音不大，却透著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年羹尧行事何等缜密，这等掉脑袋的把柄，岂会轻易泄露？宜修，你莫不是被人当了枪使，中了八爷党借刀杀人的圈套！”

老狐狸到底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政治博弈，行差踏错半步，整个乌拉那拉氏都得给年家陪葬。

乌拉那拉氏迎著父亲刀子般的目光，惨然一笑，眼底却迸射出饿狼般的狠厉：“阿玛以为，女儿在王府这几年，就真成了一具任人揉捏的泥菩萨？”

她猛地向前倾身，压低了嗓音：“这消息，是我动用了额娘当年留下的陪嫁掌柜，拿命填进去换来的！年家最近在京郊大肆高价收购硝石和硫磺，账面上却做得干干净净，全走的胭脂水粉的流水。若不是要命的火药，何必如此欲盖弥彰？”

费扬古摩挲扳指的动作猛地一顿。

硝石，硫磺。

西北，重兵。

这几个词在费扬古脑子里迅速串联，惊出一身冷汗，随即又化作一阵狂喜。

年家最近确实太扎眼了。皇上虽然明面上赏了年世兰，对年羹尧恩宠有加，但帝王榻侧，岂容他人酣睡？十四爷在西北风头无两，皇上心里的忌惮早就压不住了。

若那批货真是火药……

费扬古眯起眼睛，呼吸渐渐粗重。

若真能查实，这不仅是帮女儿夺回后宅大权的小事，更是替皇上递了一把名正言顺削弱年家、敲打十四爷的刀！

只要这把刀握在乌拉那拉氏手里，四爷就必须重新仰仗他们，皇上也会记下这份忠心。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便是泼天的保驾之功，乌拉那拉一族保底还能再繁盛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