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中计了！

书房里死寂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砰！”

费扬古一巴掌重重拍在紫檀木桌案上，眼底杀机毕露。

“来人！”他霍然起身，冲著门外厉喝。

管家应声推门而入。

“拿我的帖子，去步军统领衙门，调两百精兵。”费扬古抓起桌上的佩刀，“连夜去通州码头，把那个废弃仓库给我围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乌拉那拉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瘫坐在圈椅上，看著阿玛大步流星走出去的背影，眼底闪烁著疯狂的快意。

年世兰，你的死期到了。

风雪交加，通州码头背街的暗巷里，马蹄声被厚重的积雪吞没。

费扬古骑在枣红马上，玄色大氅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两百名步军统领衙门的精锐府兵举著火把，将这条破败的巷子照得透亮。

冷风夹著雪粒子砸在脸上，刀刮一般疼，可费扬古心里却是一团火热。

自家女儿半夜翻墙回娘家哭诉的惨状，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堂堂雍亲王嫡福晋，竟然被一个侧室骑在头上，被年家一个黄毛丫头踩在脚下！老四如今被皇上禁足，正是最需要外家助力的时候。

只要今晚在这仓库里搜出年家走私盐铁的铁证，不仅能把年家连根拔起，还能顺带折了十四阿哥的羽翼。

到时候，皇上龙颜大悦，老四也得念著他费扬古家的救命之恩，女儿那嫡福晋的位子，谁还敢动？

“大人，就是前面那间废弃仓库。”

管家压低声音，指著巷子尽头一处高大的黑影，“奴才打探过了，里头确实藏著几百口大箱子，外头还派了十几个练家子守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费扬古眯起眼睛，借著火光，果然瞧见仓库门口站著十几个裹著厚棉袄的壮汉。这群人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著家伙，个个神色警惕。

寻常的商贾，运些寻常货物，哪里用得著这般严防死守？

“围起来！”费扬古抬起手，猛地一挥。

两百精兵瞬间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仓库团团包围。火把将四周照得宛如白昼。

门口的十几个护院见状，纷纷抽出腰间的长刀，为首的一个壮汉大喝一声：“什么人！敢在通州码头撒野！这可是年家商号的库房，里头的东西，可是十四爷亲自交代的要紧物件！你们不要命了！”

听见“十四爷”三个字，费扬古不仅没忌惮，反而嗤笑出声。

走私违禁品，还敢明目张胆地打著皇子的旗号！年家这是狂得没边了，真以为西北那三十万大军能护得住他们在京城作威作福？

“十四爷的物件？本官查的就是十四爷的物件！”

费扬古拔出腰间佩刀，直指那壮汉，“步军统领衙门奉命办案！捉拿走私逆党！敢有违抗者，就地格杀！”

壮汉脸色大变，扯著嗓子吼道：“费大人！通州可不是你九门提督管辖的地界！你敢私调兵马，强闯年家库房，就不怕十四爷怪罪下来吗！”

“少拿十四阿哥压我！给我拿下！”

费扬古懒得废话，一声令下，如狼似虎的府兵直接冲了上去。

十几个护院虽然身手不错，但哪里架得住两百精兵的围攻，不过片刻功夫，就被缴了械，一个个被反剪著双臂，死死按在雪地里。

那为首的壮汉被两个府兵踩著后背，脸颊紧贴著冰冷的雪地，却还在拚命挣扎，目眦欲裂地嘶吼：“费扬古！你不能进去！里头的东西你碰不得！你碰了会遭天谴的！”

“天谴？本官就是皇上的天谴！”

费扬古一脚踹开挡在门前的壮汉，大步流星地跨上台阶，一脚踹开了仓库破败的木门。

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火把的光亮照进宽敞的仓库，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上百口硕大的木箱。每一口箱子上，都贴著年家商号特有的防伪封条，箱盖上还用红漆画著奇怪的符文。

费扬古呼吸急促起来。

这么大的阵仗，这么严密的封条，里头装的若是盐铁，足够定年家一个满门抄斩；若是火药，那便是图谋造反的死罪！

“砸开！全都给我砸开！”费扬古指著那些箱子，声音激动得直发颤。

几个府兵举起手里的刀斧，对著最前面那几口大箱子的铜锁狠狠劈了下去。

“哐当”几声脆响，铜锁落地。

费扬古迫不及待地走上前，亲手掀开了其中一口箱子的盖板。

没有预想中白花花的私盐，也没有黑漆漆的火药，更没有晃人眼的生铁。

火把的光芒照进箱子里，费扬古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瞳孔骤然紧缩。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叠放著一套套破旧的棉衣。那棉衣洗得发白，上面布满了刀剑划破的口子，大片大片暗褐色的污渍凝结在布料上，散发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棉衣下方，压著残破的刀剑、断裂的枪头，还有被鲜血浸透、已经发硬的护心镜。

最上面，端端正正地摆著一本厚厚的黄册子，旁边是一叠粗糙的木牌。

费扬古手脚发凉，颤抖著拿起一块木牌，借著火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黑风口先锋营甲喇额真，赵大勇之灵位。”

轰——

费扬古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震得他耳膜生疼，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坐在地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走私的硬货！

这是西北阵亡将士的遗物！

门外，被按在雪地里的壮汉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他猛地抬起头，冲著仓库里大吼：“费大人！看清楚了吗！那是十四爷在黑风口血战，战死的将士遗物！”

壮汉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字字泣血：“十四爷不忍英烈骨血流落异乡，特意托我们年家商船，避开耳目悄悄运回京城，准备请高僧超度安葬！你带著兵来打砸英烈的牌位，惊扰他们的亡魂，你就不怕西北三十万冤魂半夜找你索命吗！”

仓库里鸦雀无声。

举著火把的府兵们面面相觑，看著箱子里那些沾满黑血的棉衣和灵牌，吓得纷纷扔了手里的刀斧，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大清以武立国，最重军功。打砸阵亡将士的遗物，这可是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