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向德妃求救

昨夜，借著雪地里透进来的微弱反光，她从里衣上撕下一块白布。

没有笔墨，她便毫不犹豫地把食指放进嘴里，狠狠咬了下去。

温热的血珠涌出来，她在白布上落笔。

血迹很快干涸，颜色变浅，她便再咬一口，硬生生将那块白布写满。

她没有写自己在王府里受了多大的委屈，没有写胤禛宠妾灭妻，更没有写李氏如何克扣她的炭火和吃食。

姑母在后宫里斗了一辈子，最厌恶的就是后宅妇人争风吃醋的做派。

若是写这些，姑母只会嫌她这个侄女没用，连个妾室都压不住，根本不配坐稳四福晋的位置。

她写的是利益，是乌拉那拉氏一族的生死存亡。

“年家借西北军功大肆敛财，年世兰与十四爷暗中勾结，意图借兵权架空四爷。费扬古下狱，实为年家设局陷害。若乌拉那拉氏倾覆，四爷便只能依附年家。届时大清后宫，必是年家天下。侄女无能，累及家族，愿以死谢罪。惟愿姑母出手，断年家根基，保四爷夺嫡之路，护乌拉那拉氏百年荣耀。”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她要把年家和十四阿哥绑在一起，把年世兰塑造成一个野心勃勃、企图颠覆乌拉那拉氏后位的妖女。

德妃是她的亲姑母，更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

她绝不会容忍大清下一任皇后的位置落入旁人之手，更不会容忍年家这种汉军旗的暴发户爬到满洲上三旗的头上作威作福。

只要德妃看了这封信，年世兰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算算时辰，崔嬷嬷这会儿应该已经进了神武门。

宜修闭上眼，将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床柱上，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起来。

年世兰，咱们走著瞧。

……

紫禁城，永和宫。

暖阁里烧著上好的红罗炭，地龙烘得屋子里暖如春日。博山炉里飘出袅袅的伽南香，气味醇厚安神。

德妃靠在紫檀木罗汉床上，手里慢吞吞地拨弄著一串沉香木佛珠。

秋月打起厚重的棉帘，放轻脚步走进来，手里端著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著一块皱巴巴、散发著刺鼻血腥味的白布。

“娘娘。”秋月压低声音，“四爷府上的崔嬷嬷，拿著当年您赏给四福晋的金牌，在神武门外跪了半个时辰。说是四福晋有绝笔信，拚死也要呈给您。”

德妃拨弄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她瞥了那块破布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拿过来。”

秋月赶紧用银夹子将那块血书夹起来，小心翼翼地展平在太后面前。

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字迹歪歪扭扭，透著一股子绝望和狠戾。

德妃一字一句地看过去，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起伏，只是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里，渐渐聚起了一团阴云。

看完最后一个字，德妃摆了摆手。

秋月赶紧将血书收进托盘，拿出去烧了，又端了铜盆进来伺候太后净手。

“娘娘，四福晋这也太惨了些。”

秋月一边递上帕子，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四爷连正院的门窗都给钉死了，这是要生生逼死福晋啊。”

德妃擦干手，将帕子扔进铜盆里。

“老四是个冷心冷肺的。他如今被皇上禁足，夺了双俸，外家费扬古又闹出打砸英烈牌位这种蠢事。他心里憋著火，自然要把气撒在宜修身上。”

德妃端起小几上的参汤，撇了撇浮沫。

“宜修这丫头，平日里瞧著端庄，骨子里却是个气量狭小的。她若是安分守己，老四也不至于把事情做绝。李氏那个侧福晋，不过是老四推出来挡枪的靶子罢了。”

“那……娘娘不管四福晋了？”秋月问。

“管。怎么能不管。”德妃咽下一口参汤，语气平淡。

“她再蠢，也是本宫的亲侄女，是乌拉那拉家名正言顺的嫡女。大清的后位，只能是乌拉那拉氏的。”

德妃捻著手里的沉香木佛珠，语速极慢。

“老四是个有野心的，他需要年家，但更需要本宫这个母亲。宜修再不济，也是本宫放在他身边的一颗定心丸。”

秋月在一旁弓著身子，手里端著绞好的热帕子递过去。

“娘娘的意思是，要拉四福晋一把？”

德妃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将帕子扔回铜盆。

“年羹尧在西北手握重兵，老十四又是个能打的。早前那道赐婚的圣旨，本是把年世兰指给老四做侧福晋，本宫权衡西北战局，硬是让皇上改了旨意，把她许给了老十四。”

德妃冷哼了一声，“本宫原是为了用年家牵制老十四，可如今瞧著，这两人倒是对上眼了。年世兰这丫头，心气高，手段狠。费扬古这次栽得这么惨，要说没有她在背后推波助澜，哀家绝不信。”

秋月压低声音：“那年家如今风头正盛，皇上刚赏了匾额，咱们若是明著打压，怕是不妥。”

“谁说本宫要明著打压？”德妃靠回引枕上，闭上眼。

“你去一趟雍亲王府。把老四那正院的木条给本宫拆了。再从本宫私库里挑两支百年老参，一柄玉如意，赏给宜修。告诉李氏，妾就是妾，再怎么蹦跶，也越不过嫡妻去。”

“奴婢遵旨。”

“还有。”德妃睁开眼，“传年世兰进宫。本宫倒要看看，这个未来的十四福晋，到底长了几副心肝。”

此时的雍亲王府。

正院的木条被钉得死死的，透不进半点光。

李氏穿著那身海棠红的旗装，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磕瓜子。

瓜子皮吐了一地，旁边的丫鬟翠儿正替她捶著腿。

“主子，这正院里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福晋不会是……”翠儿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李氏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嗤笑一声：“祸害遗千年。她命硬著呢，每天那碗馊饭不是都吃得干干净净么。四爷如今连提都不愿提她，这王府，早晚是咱们的天下。”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