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根本没得选
第二天一早,大雪初歇。
张庆特意起个大早,拎著水桶和抹布,跑到书房外头的游廊底下,装模作样地擦拭著栏杆。
没过多久,李怀安就领著几个小太监,端著早膳,从月亮门那边走了过来。
他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张庆,眉头一皱,捏著嗓子呵斥道。
“大清早的,在这儿磨磨蹭蹭干什么呢?惊扰了主子,扒了你的皮!”
张庆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手里的抹布掉在雪地里,沾了一手的泥水。
“李公公饶命,奴才…奴才这就走!”
他一边磕头,一边哆哆嗦嗦地准备爬起来,嘴里却像是被吓糊涂了似的,含含糊糊地念叨著。
“都怪我那不争气的表兄,非要去什么烂赌坊,输光了银子还不够,还非说认识什么八爷府上退下来的大账房,能翻本…这下可好,把我也给连累了…”
他说得声音极小,又乱七八糟的,旁人听了只当是胡言乱语。
可“八爷府”、“大账房”这几个字,却像针一样,精准地扎进了高无庸的耳朵里!
李怀安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斜著眼睛,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张庆,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行了,滚吧!下次再让咱家瞧见你在这儿偷懒,仔细你的腿!”
李怀安没再多问,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领著人进了书房。
可他那颗想要往上爬的心,却已经像是被火燎了一样,再也安分不下来了!
八爷府的大账房?烂赌坊?
这事儿,会不会跟主子最近查的案子有关系?
一个时辰后,胤禛看著面前空空如也的饭碗,听著李怀安添油加醋的禀报,那双死水一般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点光亮。
“烂赌坊?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
“回主子,”李怀安见主子有了兴趣,激动得脸都红了。
“奴才已经打听清楚了,就在南城根底下的‘常乐坊’,那地方龙蛇混杂,最不是个东西!”
“那个所谓的‘大账房’,奴才也找人画了像。听说姓朱,以前确实在八爷府上当过差,后来不知怎么就给撵出来了,现在就是个烂赌鬼!”
李怀安弓著腰,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急切与讨好。
胤禛没有立刻接话,慢慢地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圈。
大拇指死死摩挲著指间的翠玉扳指,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瞬间掠过无数算计与暗流。
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戴铎带著人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所有明面上的线索全断了。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凭空掉下来一个八爷府的旧人?
这是有人在暗中递刀子,做好了局请他入瓮!
还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胤禩的伪善,特意给他送来的指路明灯!
胤禛冷笑一声,眸光沉得吓人。
他太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了。皇阿玛那边的耐心已经耗尽,雷霆之怒就悬在头顶。
若是再查不出点真东西来扭转败局,他这雍亲王府怕是都要跟著遭殃!
退无可退,根本没得选!
死局难解,如今哪怕这线索是抹了鹤顶红的毒饵,他也得硬著头皮吞下去!
他倒要看看,这浑水底下,到底藏著什么吃人的王八!
“戴铎!”他冲著门外低吼了一声。
戴铎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他一夜没睡,眼窝深陷,看著比前几日还要憔悴。
“主子!”
“南城,常乐坊,一个姓朱的烂赌鬼,”胤禛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天黑之前,爷要见到他!活的!”
戴铎愣住了,他不明白主子怎么突然又有了新的线索,但看著主子那副不容置疑的模样,他一个字都不敢多问。
“奴才遵命!”
当天下午,戴铎就带人抄了那个叫“常乐坊”的赌坊。
他们在一个最肮脏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姓朱的账房。
那人已经输光了身上最后一个铜板,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墙角,浑身散发著一股子酒气和馊味。
被拖到一处秘密的审讯点时,他甚至还没完全清醒。
一盆冰冷的雪水从头浇下,那人一个激灵,终于睁开了浑浊的眼睛。
“你…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戴铎没有废话,直接将那本江南的账册,扔在了他的面前。
“上面的东西,你认不认得?”
姓朱的账房被砸得一懵,视线扫过账册封皮,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但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马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扯著破锣嗓子喊起冤来。
“大爷饶命!小的就是个瞎眼的烂赌鬼,大字都不识几个,哪懂什么账册啊……”
戴铎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跟这种烂在泥沟里、连底裤都能拿去当的赌狗讲规矩、动大刑,那是白费功夫。对付他们,只需拿捏住一样东西。
戴铎微微抬手。
身后的侍卫心领神会,直接上前,“砰”的一声,将一个沉甸甸的红木托盘砸在了朱账房面前。
粗布掀开。
整整齐齐十锭五十两的官银,在昏暗的烛光下,折射出晃瞎人眼的白光!
上一秒还在哭天抢地的朱账房,哭声就像是被人生生掐断了脖子,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著那白花花的银子,眼珠子瞬间就直了,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如牛,一股子贪婪的精光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来。
“认得这账册,这五百两雪花银,就是你的底钱。”
戴铎微微倾下身,声音犹如勾魂的鬼魅。
“拿著它,你能在常乐坊连赌上三天三夜。若是还能说出点爷想听的……爷包你把输掉的宅子、田地,连本带利全赢回来。”
朱账房喉结剧烈地滚动著,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颤抖的手不自觉地伸向那锭银子。
在绝对的贪婪面前,原本死硬的嘴,终于撬开了一条缝。
“大、大爷……”他死死护住那盘银子,抬起头,满脸谄媚与疯狂,“您……您想知道什么?”
戴铎冷眼看著他,靴尖踢了踢地上的江南账册。
朱账房浑身猛地一哆嗦。他看了看那晃瞎眼的官银,又看了看戴铎腰间泛著寒光的刀柄。
贪婪终究战胜了恐惧,他狠狠咬紧后槽牙,像是下了某种赌徒特有的狠心,眼珠子都憋红了。
他颤抖著手,顺著领口摸进贴身的夹袄里,连抓带挠地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个被体温捂得发馊、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小册子。
他颤抖著手,从自己贴身的夹袄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小小的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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