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这萝卜，比玉玺好用

第93章 这萝卜，比玉玺好用“这…这就是八爷的总账！八爷他……他平日里看著温润如玉，实则生性多疑，谁都不信！这本总账，只有天知地知，我和他知！”

他咽了口带血的唾沫，浑浊的眼底满是惊恐，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回想什么极度可怕的画面。

“大半年前，我晚上去书房送对牌，无意中撞破了他私下见一个江湖术士……我亲耳听见，那老道批他有‘九五之尊’的命格！八爷听完不但没发火，还赏了重金，转头就让人把那老道活生生沉了井！”

朱账房猛地磕了个头，额头砸在青砖上“砰砰”作响，哭喊得撕心裂肺。

“我当时就在窗根底下，吓得魂都没了！他八成是察觉了动静，怕我把这大逆不道的事捅出去，暗中派死士要我的命！我没办法，这才拚死偷了这本总账跑出来，想著……想著留个保命的本钱啊！”

戴铎一把抢过那本册子，飞快地翻看了几页。

上面记录的东西，与江南那本账册上的内容，严丝合缝，完美对应！

甚至，还记录了更多、更惊人的内幕！

每一笔钱的最终去向，每一次密谋的具体人员，全都清清楚楚！

最要命的是，册子的最后一页，竟然还有一枚八爷的私印！

虽然印记很浅，但绝对错不了！

铁证！

这就是主子心心念念的，能一刀封喉的铁证！

当晚，这本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册子，就被送到了胤禛的面前。

书房里，烛火通明。

胤禛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一页一页地翻看著，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狂喜，慢慢变成了狰狞的扭曲。

他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响彻整个王府的，疯狂的大笑！

“胤禩啊胤禩！你也有今天！”

“爷倒要看看，这次，你还怎么翻身！”

雍亲王府的狂笑声被风雪吞没，而京城另一端的污秽角落里，另一场交易正悄然进行。

南城墙根下，一处堆满烂菜叶和馊水桶的死胡同里，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

张庆缩在暗处，几乎与那堆发酵的垃圾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巷口。

他不敢想主子此刻是何等癫狂，只知道自己这条命，现在就攥在那个即将出现的人手里。

一个穿著粗布棉袄，头上包著灰布头巾的身影，像个幽灵一样从巷口闪了进来。

是颂芝。

她没有看张庆，甚至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到一个倒扣的破木箱前，将手里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上面，发出一声闷响。

“人呢？”颂芝的声音很轻，却像冰碴子一样，在这肮脏的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朱账房连滚带爬地从另一边的阴影里扑了出来，他那张被打得青紫交加的脸上，堆满了贪婪又谄媚的笑，活像一只闻到腥味的野狗。

“在…在这儿呢，姑奶奶！”他点头哈腰，眼睛却一刻也离不开那个鼓囊囊的布袋。

“事儿…事儿都办妥了！戴铎那孙子，信了！全都信了！小的可是按您的吩咐，把八爷私会术士，沉井灭口的事儿都编排得有鼻子有眼，他听得眼珠子都红了！”

颂芝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对这种人的鄙夷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

“东西呢？”

“在这儿，在这儿！”朱账房宝贝似的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半锭银子，那是戴铎赏他的“头款”，此刻被他捂得滚烫。

他一边将银子塞给颂芝，一边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木箱上的钱袋，那副嘴脸，仿佛是怕钱袋长了翅膀飞走。

颂芝看都懒得看那半锭脏银，只是冷冷地盯著他。

“主子让我告诉你，拿著这笔钱，连夜滚出京城，往南边去，永远别再回来。”

“京城里，再也没有朱账房这个人，你听懂了吗？”

“懂了，懂了！小的这就滚，滚得越远越好！”朱账房抱起钱袋，那重量让他笑得合不拢嘴。

他最后看了一眼颂芝，那张在夜色下显得过分平静的脸，忽然让他心里打了个突。

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姑奶奶，小的斗胆问一句，您家主子…究竟是何方神圣？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怕是…怕是连宫里的娘娘都比不上啊……”

颂芝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已经死透的人。

“不该问的，别问。”

“好好活著，是你唯一的用处。”

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口。

朱账房抱著那袋能让他醉生梦死一辈子的银子，看著那抹消失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刚才戴铎拿刀架在他脖子上时还要冷。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随时可以被丢弃。

……

颂芝一路疾行，穿过寂静的街巷，身上的寒气在踏入十四贝子府温暖如春的卧房时，才被彻底驱散。

屋里，胤禵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拿著一卷兵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著，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窗边。

世兰就坐在那儿，没有看书，也没有做针线，只是拿著一把小巧的银质刻刀，对著桌上一个白白胖胖的大萝卜，专注地削著什么。

“福晋。”颂芝悄无声息地跪倒在地，声音压得极低，“事已办妥，人已经打发走了。”

“嗯。”世兰连头都没抬，手里的动作依旧平稳。

颂芝抬起头，目光落在自家主子手上，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世兰将那萝卜翻过来，底部已经被她削平，上面用刻刀精心雕琢出几个繁复的阳文小字，刀工精细，笔锋宛然。

她拿起桌上的小银盘，盘里盛著红色的胭脂，将萝卜的底部在上面轻轻一蘸，然后像盖印一样，随手按在一旁的宣纸上。

一个清晰的，带著胭脂香气的印记，跃然纸上。

那印记的字样，颂芝死都不会忘记，正是那本被戴铎当成绝世珍宝的“总账”最后一页，那个让四爷欣喜若狂的，八爷的私印！

颂芝整个人都看傻了，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被雍亲王府上下当成天赐神兵，足以扳倒八爷党的“铁证”，那个让朱账房用性命做赌注的“总账”，上面最关键的印章……

竟然是福晋用一个萝卜，随手刻出来的？

“你看，”世兰终于抬起头，看著颂芝那副震惊到失语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她将手里的萝卜印章举起来，对著烛光晃了晃。

“这东西，是不是比玉石的好用多了？”

“用完就扔，扔了还能切片炖汤，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噗——”

一直装作看书的胤禵，再也忍不住了，一口气没憋住，当场笑了出来。

他扔下兵书，几步走到世兰身边，一把将她连人带椅子都转了过来，自己则笑得直不起腰，指著那枚萝卜印章，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哈哈哈哈…爷…爷真是服了你了！”

他俯下身，双臂撑在扶手上，将世兰圈在自己怀里，那双总是带著桀骜不驯的黑眸里，此刻满是揉碎了的星光和毫不掩饰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