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光的尽头,是深渊
第95章 光的尽头,是深渊他靠在椅背上,闭了眼,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收不回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等明天一早,他第一件事就是递折子进宫。
越快越好,夜长梦多。
万一让老八嗅到风声,提前做了准备,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不行,得稳住,不能乱了阵脚。
他又睁开眼,反复在心里盘算著每一个细节,每一步该怎么走,每一句话该怎么说。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零星的雪花,夜深得像墨汁泼上去一样。
整个雍亲王府静悄悄的,只有书房的灯还亮著,暖黄色的光从窗缝里透出来,映在院子的雪地上,像一小块碎金子。
胤禛就这么坐著,一会儿翻翻册子,一会儿看看折子,一会儿起身踱两步,怎么都睡不著。
他太兴奋了,兴奋到骨头缝里都在发痒,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爬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
那光亮就在前面,伸手就能够到。
他不知道的是,那束光,是别人替他点的。
而光的尽头,不是出口,是深渊。
次日,卯时初刻。
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积雪已经被扫出一条通路,但空气里依旧是刺骨的寒意。
文武百官穿著厚重的朝服,缩著脖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雍亲王已经好几日没上朝了,今儿个怕是又来不了了…”
“嘘…小声点!皇上正让他在家反思呢,谁敢提他…”
“我看啊,雍亲王这次是彻底栽了,八爷如今圣眷正浓,这朝堂,怕是要变天了…”
人群里,胤禟和胤?簇拥著胤禩,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春风得意。
“八哥,瞧见没,那些墙头草,现在看咱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胤禟用手里的玉笏挡著嘴,声音里满是得意洋洋。
“等会儿上朝,我再找人参老四一本,就说他毫无悔改之心,藐视君父,看皇阿玛还怎么护著他!”
“就是!”胤?在一旁摩拳擦掌,“非得把他那亲王的爵位给撸了不可!”
胤禩听著弟弟们的话,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眼睛里,却透著一丝冰冷的算计。
老四,你以为躲在府里当缩头乌龟就没事了?
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皇上驾到——”
随著太监一声尖细悠长的唱喏,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百官们赶紧整理衣冠,鱼贯而入,偌大的太和殿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朝靴踩在地砖上的细微声响。
康熙高坐于龙椅之上,面色无波,看不出喜怒。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著,一些无关痛痒的政务被迅速处理完毕,殿内的气氛却越来越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果然,御史张霖出列,他先是慷慨陈词了一番边疆战事吃紧,国库空虚的现状,随即话锋一转,字字句句直戳雍亲王府。
“启禀皇上,雍亲王身为天潢贵胄,前番构陷手足,遭圣上申斥。如今虽奉旨闭门思过,却闭门谢客,对朝局国难不闻不问!”
张霖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国库空虚之际,雍亲王不思悔改、不念君父之忧,实乃心怀怨怼!臣请奏,严惩雍亲王,以正朝纲!”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胤禩站在前排,垂著眼帘把玩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龙椅之上,康熙身子微微前倾,枯瘦的手指搭在了紫檀御案的边缘。
张霖最后一个字的回音,还在大殿顶上绕。
殿外忽然传来硬底朝靴碾过汉白玉石阶的声响。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太和殿内格外突兀,一步接著一步,稳稳地压迫著所有人的耳膜。
“张大人与其操心本王是否心怀怨怼……”
冷硬的男声穿透殿门,直截了当地砸了进来。
“不如先摸摸你头顶那顶乌纱,看看还能不能安稳戴到下朝!
这声音!
是老四!
所有人都猛地回头,只见雍亲王胤禛,穿著一身亲王朝服,正大步从殿外走进来。
他瘦了,眼窝深陷,下巴上冒著青黑的胡茬,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子熬了好几个通宵的憔悴。
可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著一种近乎癫狂的火焰,仿佛是一头被逼到绝境,准备豁出性命反咬一口的孤狼!
胤禩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
胤禛没有理会任何人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撩起袍角,对著龙椅上的康熙重重跪了下去。
“砰!”
膝盖骨实打实地砸在御道金砖上,发出一声令人心头一颤的闷响。
“罪臣胤禛,未奉诏令,擅闯太和殿,惊扰圣驾,儿臣有罪!”
他沙哑的嗓音在大殿内炸开,字字如铁。
“然,纵是千刀万剐,有些话,儿臣今日拚死,也要在皇阿玛面前说个明白!”
大殿内死寂得落针可闻,连百官的呼吸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龙椅之上,康熙没有叫起。他身子微微向后靠去,枯瘦的手指缓缓摩挲著紫檀御案上的白玉镇纸,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形容枯槁、却眼冒狼光的儿子。
那双阅尽千帆的帝王之眸里,辨不出丝毫喜怒,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暗。
良久,康熙那浑厚的声音才缓缓压下,带著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你既然知道无诏上殿有罪,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朕今日,就成全了你。”
“儿臣,谢皇阿玛恩典!”
胤禛猛地伏低身子,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再抬起头时,眼底熬出来的红血丝仿佛彻底燃烧了起来!
“儿臣今日,还有一罪要认!”
他挺直脊梁,声音陡然拔高,犹如裂帛:“儿臣之罪,在于识人不明,错信了手足兄弟!”
胤禛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直直地射向站在百官前列的胤禩!
他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两本册子,高高举过头顶。
“皇阿玛!儿臣手里,有两本账册!”
胤禛嘶哑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犹如刀剑出鞘,透著不加掩饰的锋芒。
“这第一本,是儿臣循著京郊黑市的一桩走私案,顺藤摸瓜截获的暗账!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著,有人中饱私囊,私扣西北军饷,倒卖前线战马!”
死寂。
偌大的太和殿内,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倒卖战马?挪用军饷?
这可是动摇国本、诛九族的大罪!更何况,满朝文武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如今西北战事的后勤补给,是谁在主理?
短暂的死寂过后,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如同趋光的飞虫,“唰”地一下越过人群,齐刷刷地钉在了站在前排的十四阿哥胤禵身上!
胤禵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当场跳起来!
但他死死记著世兰的话,脑袋一低,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当成了一根柱子,任凭那些刀子一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刮来刮去,愣是一声不吭!
胤禩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讥诮。
原来是这样,老四这是狗急跳墙,想把老十四也拖下水?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然而,胤禛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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