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皇阿玛！儿臣冤枉！

第96章 皇阿玛！儿臣冤枉！“皇阿玛！”胤禛双手将第二本从朱账房身上搜来的小册子高高举起，手背青筋暴起，声音在太和殿内轰然炸开。

“西北军饷这笔烂账，原本做得滴水不漏！可儿臣顺著那批倒卖战马的路线往下查，却死死揪住了一条更大的尾巴！”

“这第二本，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胤禛眼里全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嘶哑的嗓音透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儿臣顺藤摸瓜，比对了京郊和南边的账目，这才发现，西北军饷亏空的窟窿，全是用江南盐商暗中输送的黑钱在拆东墙补西墙！而运河码头私下交割的军械，更是和西北战马走私的路线严丝合缝！”

“这两本账，一出一进，左手倒右手，天衣无缝地洗白了户部亏空的银子！而这每一笔、每一桩，最后全都顺流而下，汇进了同一个人的私库！”

他猛地转过身，熬得通红的双眼死死锁住前排的胤禩，眼底尽是择人而噬的血丝。

“八弟！”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整个太和殿就跟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上到下透心凉。

胤禩脸上那抹温润的笑终于挂不住了，眉心跳了一下，随即又稳住了。

他没急著开口，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胤禛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四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胤禟率先跳了出来，尖著嗓子叫嚷，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上回你诬陷兄弟的事还没过去呢，这又来？你是觉得皇阿玛上回骂你骂得还不够狠？”

“就是啊四哥！”老十胤?也膀大腰圆地跨出队列，扯著破锣嗓子一通嚷嚷。

“你查不出西北的真凶，怕皇阿玛怪罪，就跑太和殿上乱咬人？八哥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能去贪军饷？你这攀咬的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面对八爷党群狼环伺的围剿，胤禛连余光都没分给他们半寸。

胤禛根本不看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膝盖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腰板却挺得笔直。

“皇阿玛，儿臣若有半句虚言，愿以项上人头作保！”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可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带响。

“这本总账，是八弟府上旧人朱某亲手交出，上面不仅有历年收支明细，更有八弟的亲笔私印为证！”

私印？

这两个字一出口，满殿哗然。

百官们再也绷不住了，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乱成一团。

龙椅上的康熙始终没出声，枯瘦的手搭在御案上，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那张老脸就跟千年不化的冰似的。

“呈上来。”

两个字，不轻不重，殿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李德全快步走下丹陛，双手接过胤禛手里的两本册子，小碎步跑回去，恭恭敬敬地摆在御案上。

康熙翻开第一本江南账册，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人名，面无表情。

直到翻开第二本小册子。

龙案后，那双翻动书页的手，明显顿住了。

册子被翻至最后一页，康熙的视线死死盯在那枚殷红的八角私印上。

一息。

两息。

足足十几个呼吸的功夫，龙椅上仿佛坐著一尊没有气息的泥塑。

可越是这般骇人的死寂，越让底下的朝臣们头皮发麻，只觉后脖颈子嗖嗖灌著冷风。

“好，好得很呐……”

一声极低、极哑的呢喃，突兀地从喉骨间挤出。

下一瞬！

“啪——！”

一本厚重的账册带著急促的破空声，从高高的丹陛上猛砸下来！

册子不偏不倚，狠狠砸在胤禩身前的金砖上

“老八！你来给朕好好讲讲！”

康熙枯瘦的手指剧烈颤抖著，猛地指向台阶下。胸膛剧烈起伏间，一声雷霆暴喝在太和殿的穹顶轰然炸开：“这本账，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子一怒，大殿内瞬间矮了一截。

满朝文武如割麦子般齐刷刷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著冰冷的金砖。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把口鼻捂上，生怕一点响动就触了这随时会砍人的霉头。

胤禩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砸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扑出班列，额头重重磕在那本散乱的账册旁。

“皇阿玛！儿臣冤枉！”

凄厉的嘶喊响彻太和殿，他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温润从容，整个人伏在地上不住地叩首。

“四哥这是要置儿臣于死地啊！儿臣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去动西北将士的军饷！这账册定是伪造的，求皇阿玛明鉴！”

他一声声喊著，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响声，冷汗顺著鬓角滴落在账册的封皮上。

可丹陛之上迟迟没有回音。

只有康熙粗重的喘息声在殿内萦绕。

冰冷的金砖透著刺骨的寒意，胤禩跪在那里，被这股寒意一激，空白的脑子瞬间像上了发条般飞速运转起来。

不对。

绝对不对！

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总账！江南的款项往来，向来是单线联系，阅后即焚，所有核心数目全烂在他自己的肚子里，怎么可能蠢到留一本总账让人去抓把柄？

是账房被老四收买，伪造了一本？

不，就算是伪造的账册，能把江南盐商和朝中大员的数目对得严丝合缝，也绝非一日之功。

老四这是蓄谋已久，专门给他挖了个天大的坑！

可那枚私印是怎么回事？

刚才皇阿玛翻开最后一页时，那枚朱砂印记他瞥见了一眼，纹路、缺角，确实和自己的私印如出一辙。

但那枚私印，他向来贴身保管，连福晋都没碰过，老四哪怕手眼通天，也绝不可能从他身上把真印偷走，去盖在一本假账上！

既然真印一直在自己身上，账本是假的，那唯一的可能——

老四手里的印，是仿刻的！

老四想用一本假账、一枚假印，借皇阿玛的雷霆之怒，直接把他按死在这太和殿上！

理清了这一层，胤禩原本狂跳的心脏反而稳了下来。只要是假的，就一定有破绽！

“皇阿玛，儿臣真的冤枉啊！”

胤禩猛地膝行两步上前，腰背伏得极低，额头“咚”地一声重重磕在坚硬的金砖上。

再抬起头时，他眼眶已经通红，声音里透著被至亲兄弟构陷的极度悲恸与绝望。

“皇阿玛明鉴！儿臣从未设过什么总账，更不曾见过这本册子！那私印必定是有人刻意仿造，欲将儿臣置于死地啊！”

"这本所谓的总账，儿臣今日是头一回见到，恳请皇阿玛派人彻查！"

康熙没有说话，只是半眯著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老眼，目光在胤禛和胤禩之间来回扫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