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第一步,张庆。
他派去十四弟府上潜伏多年的暗探,突然就传回消息,说有机可乘,能偷到十四弟和年羹尧往来的私账。
然后,他果然就“顺利”地偷了出来。
太顺利了,顺利得就像是十四弟府上的防卫都是纸糊的。
第二步,朱账房。
戴铎的人马刚在南城撒开网,还没怎么费劲,就“恰好”撞上了这个从八爷府里逃出来的关键人证。
而这个朱账房,手里还“恰好”攥著一本能和江南账册完美对应的总账。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他当时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昏了头,竟然没觉得有半点不妥!
还有那些证据,他手下人查回来的每一条线索,江南的盐商,运河的码头,京中收钱的官员,全都严丝合缝。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严丝合缝,那分明是有人早就把饭做好了,一口一口地喂到他嘴边!
就等著他吃下去,然后当著皇阿玛和满朝文武的面,狠狠地噎死!
胤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了上来,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这不是算计。
这是一场戏,一场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大戏!
从头到尾,他都是那个被牵著鼻子走的丑角,自以为得计,实际上却在别人的棋盘上,按照别人画好的路线,一步步走向深渊。
是谁?
到底是谁在背后下这盘棋?
老八?
不可能!他胤禩再阴,也绝不会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把自己也拖进泥潭里。
老十四?
胤禛的脑海里闪过胤禵那张桀骜不驯的脸,随即又自己否定了。
他那个弟弟,就是一杆枪,勇猛有余,谋略不足,让他带兵打仗是块好料,玩这种环环相扣的阴谋,他还没那个脑子!
更何况,这盘棋的布局之深,手笔之大,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同时算计他和老八,还能把皇阿玛的情绪都算计进去…
这背后的人,简直可怕到了极点!
胤禛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里的烦闷和惊惧交织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不行,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
他必须搞清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既然整件事都是一个局,那这个局,一定有一个起点。
起点…
胤禛的脚步猛地停住,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张庆!
一切都是从张庆偷回那本假账开始的!
他才是整件事的第一环!
“来人!”
胤禛对著门外低喝一声。
他的心腹侍卫统领立刻推门进来,单膝跪地。
“主子有何吩咐?”
“去,把张庆给爷找来!”胤禛的声音又冷又硬,“爷要亲自问问他,那本账册,到底是怎么到手的!”
“喳!”
侍卫统领领命而去,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胤禛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冰冷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去,让他那颗狂跳的心稍微安稳了一些。
只要抓住了张庆,顺著这条线往下查,总能把那个藏在幕后的人给揪出来!
然而,他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书房的门才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侍卫统领,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发著抖。
“主子…主子恕罪!”
胤禛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笼罩上来。
“人呢?”
“回…回主子…张庆…张庆不见了!”
侍卫统领头都不敢抬,“奴才派人去了他平日住的杂院,里头早就人去楼空,问了周围的邻居,都说好几天没见著人了!”
“不见了?”胤禛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西山庄子呢?!”
他当初为了拿捏住张庆,特意把他那瞎眼的老娘和年幼的妹妹“请”到了京郊的庄子上“好生照料”,那可是他最后的底牌!
侍卫统领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是带著哭腔回话。
“奴才…奴才已经派人快马去查了…可是…”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刚从庄子上送回来的急信…”
胤禛一把夺过信,飞快地拆开。
信上的字不多,却看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人去楼空。
又是人去楼空!
看守庄子的人说,几天前的夜里,庄子里突然起了大雾,等雾散了,那对母女就不见了,连带著看守她们的两个粘杆处的好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砰!”
胤禛一掌拍在书桌上,那张名贵的紫檀木书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没再发火,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僵硬,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线索断了。
张庆叛变了!
不,比叛变更可怕!
那个幕后黑手,不仅算计了他和老八,竟然还能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他的粘杆处,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用来当人质的棋子给救走了!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狠狠地踩!
胤禛慢慢地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棂,望向漆黑的夜空。
他望向窗外,那片漆黑,像是能把人整个吞进去。
脑子里一遍遍地过著侍卫统领回话时那张煞白的脸。
人去楼空…
连粘杆处的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是挑衅,这是羞辱!
是把他胤禛经营多年的脸面,连皮带骨地撕下来,扔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上几脚!
是谁?
到底是谁?
老八?他绝不会用这种把自己也搭进去的蠢法子…
老十四?那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莽夫?他还没这个脑子!
那还能是谁…
胤禛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里,他越是挣扎,那网就收得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必须撕开这层迷雾,必须找到这一切的源头!
源头……
对,这乱麻一般的局,根子到底在哪儿?
他这些日子所有的不顺,所有的溃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胤禛的呼吸猛地一滞,一个被他刻意遗忘,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年府。
那个女人穿著一身红衣,跪在接旨的香案前,却挺直了脊梁,当著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说。
“这侧福晋,我不当!”
当时他只觉得是奇耻大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在发疯。
可现在想来,那哪里是发疯?
那分明就是这一切混乱的开端!
从她抗旨不嫁开始,他胤禛的运势,就好像被人拦腰斩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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