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并肩—丢了?
第22章 并肩—丢了?李月盈已经结婚快两年了,两人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也许就是因为聚少离多,他们都很珍惜相聚的日子。
安德烈应该快要轮休了,而且她的一个重要项目也快完成,李月盈这几天心情很好。
项目结题那天,李月盈在实验室里打包了整整一个上午。
十台样机一字排开,银灰色的外壳在顶灯下泛著冷光。
她挨个仔细打包进木箱,贴上标签和封条,看著搬运工把它们装上货车。
样机被拉走的时候,她站在实验楼门口,看著那辆车拐出校门,消失在北都灰蒙蒙的春天里。
“师姐,不放心?”旁边的师妹问。
“放心,”她说,“就是有点舍不得。”
她确实舍不得。
那十台发动机是她花了两年时间,从一张草图到一台样机,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每一根管路怎么走,每一片叶片怎么装,她都亲手调过。
但现在样机被拉去做装机测试,她这个总设计师反而不能跟著去。
装机测试不让她参加,测试地点也不告诉她。
导师跟她说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你就不用去了,那边有人接手,你把设计资料整理好归档就行。”
李月盈点头,没多问,她猜得出来,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她甚至猜得出来,这款发动机的实际功率不止16kW——导师在指导她的时候,好几次给她的参数留了余量,余量加起来,能超出去不少。
但她什么都没说,要多少,她就写多少,设计冗余么,很正常。
有的事,不能太聪明。
项目结束,她给自己放了两天假。
说是放假,其实也就是在宿舍睡了个懒觉,然后开始翻之前搁置的小项目,改改论文。
她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大项目做完,小项目接著,中间的空隙填几篇论文,日子过得像流水线。
第三天上午,她收到一条消息,让她去办公楼开会。
她以为是项目的收尾会议,抱著笔记本就去了。
推开门的时候,她停住了。
会议室里坐著一个她不认识的人,穿著便装,但那个坐姿、那个眼神、那种“房间里最安静的人往往最危险”的气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李月盈满脸诧异,退出去看了一眼门牌号。
没错,是这间。
她又推门进去。
“李博士?”那个男人站起来,主动伸出手,“你好。”
“你好。”她握了一下手,还是懵的。
然后她听到了身后熟悉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安德烈和Gravel一前一后走进来。
安德烈穿著她给他买的那件深色外套,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在看到她发愣的样子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见了她刚才的一进一出又一进,还满脸写著“我是不是走错了”的表情。
可爱的呆兔子,你没走错,但你马上就会想走。
“你怎么在这?”李月盈问。
“开会。”安德烈说。
“开什么会?”
“你坐下就知道了。”
Gravel在她身后探头进来,笑嘻嘻地说:“Lunika,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气色不错,看来读博没把你熬干。”
“你们怎么来了?”李月盈的脑子还在转,但转得不太顺。
Gravel神秘笑笑,没有回答,只是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旁边那把椅子也拉开,朝安德烈看了一眼。
安德烈没理他,走到李月盈旁边坐下。
那个原本在会议室里的男人则是用手机发了个消息,倒了几杯茶,放好后出去站在了门口。
没一会,又走进来一个人。
李月盈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那个人她见过——两年前,在婚礼上。
是安德烈的顶头上司,之前是是少校,后来安德烈提过,他升为上校了。
两年过去,他的肩章多了一颗星,脸上的线条比之前更深了。
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李月盈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在安德烈那里多停了半秒。
“都到了,”他坐下,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李月盈也坐下了,脊背挺得很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但那种“要被布置什么不寻常的任务”的预感,正在她的心里慢慢成型。
上校翻开文件,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李月盈。”
“是。”
“你出趟外勤。”
安德烈微微转过头,看到李月盈的脊背绷直了一寸。
李月盈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指了指自己:“…我?”
上校点头。
“您确定?”她又问了一遍。
“确定。”
安德烈看到李月盈的嘴唇迅速抿了一下。
李月盈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我是不是走错会议室了?第二个念头是:我是不是应该假装没来过?
上校没有给她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直接往下说:“你设计的那十台发动机…”
卧槽,别说了,你一个上校来跟我说那个发动机干啥!!!我不要知道你装在什么上了啊!!!
李月盈立马捂住耳朵,她缩著脖子,赶紧打断他要说的话:“别告诉我那个发动机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回去吃牢饭啊…”
开玩笑,她做的就是民用项目,别来跟她说些奇奇怪怪的事!
安德烈看著她两只手压在耳朵上、眼睛瞪得圆圆的样子,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她像一只听到雷声就往洞里钻的兔子。
第二个念头是:她捂耳朵的时候,手指没完全贴紧,留了一条缝。
她还在听。
她从来不会真的不听,只是需要摆出一个“我没听”的姿态,好让自己之后可以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安德烈心里那点无奈,混著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被人往胸口塞了一小块温水浸过的棉花。
上校看李月盈这惊恐的样子,觉得很好笑,他真就轻笑了一下:“很聪明。”
Gravel在旁边咳了一声,明显是在憋笑。
上校看了她两秒,“我没有打算告诉你那些,”他说,“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事。”
李月盈松了口气,放下手,小心翼翼问:“那…我需要做什么?”
上校看著她,郑重的说:“你设计的那款货运无人机发动机,十台样机,在装机测试的路上被劫走了。”
李月盈的瞳孔缩了一下。
上校接著说:“我们得到了一点线索,需要你去现场确认一下——那些样机是不是我们要找的,有没有缺失重要部件。如果条件允许,能带回来就带回来;带不回来,就销毁。”
李月盈听到“带不回来就销毁”的时候,手已经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这款发动机是你设计的,你最清楚它。你的导师七十岁了,不能去。你团队里的人只了解各自负责的那一小块——万一漏了哪个模块,让别人拿到样品复刻出来,后果你自己想。”
李月盈深吸了一口气。
她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先冒出来的那一句,是怎么听都有点荒唐的抱怨:“……太抽象了,不愧为抽象大区,我以为是设计有问题,没想到竟然是你们搞丢了…怎么就能搞丢呢?十个那么大的东西啊!”
上校刚刚才质问过另一个同僚这个问题,他也是服气的,所以李月盈的问题他没法回答,只能略尴尬的看向一边。
害他丢脸丢到华国人面前,回去他得把控诉报告写的更痛心一些,什么草台班子。
李月盈抱怨完后,又开始闹心:“是要跟游戏一样搞潜伏吗?会不会要逃跑?我八百米都跑不进五分钟啊,你确定带我去不是拖后腿吗…”
Gravel终于没憋住,笑出了声。
安德烈没笑,但李月盈余光看到他嘴角的线条松动了一下。
上校没有理会她的自嘲,只是说:“因为只有你能认全那些样机。你不需要开枪,只需要看。”
李月盈沉默了一会儿,她最担心的不是这个。
“这活干了我回去真得吃牢饭啊,协助军方抢发动机,谁听了都觉得这不是正常发动机吧…”
“我们可以保密,”上校说。
李月盈偷看他一眼,小声说:“…你们泄露机密的事没少干,不然发动机怎么丢的?”
“……”
李月盈觉得上校的脸有点绿…
Gravel在旁边终于笑够了,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Lunika,你放心,泄露机密这种事,我们一般只让后勤部门干,嗯,运输也是后勤负责。”
上校看了他一眼,这算哪门子解围,嘴真毒,安德烈怎么就找了这么个副手。
Gravel又一脸诚恳的看向上校,说:“上校,我建议在控诉报告里加一句,‘设计师质问,那么大十个东西怎么就能搞丢呢!’,给后勤长长脸。”
上校懒得理这个嘴毒的家伙,看向李月盈,忽然说了一句和之前不太相干的话:“你入籍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月盈愣了一下。
“两年前婚礼上我问过你,”上校把茶杯端起来,“你当时说,跨国婚姻比较浪漫。”
李月盈忽然明白他的目的了。
上校直接点出他的真实意图:“你现在入籍,就不用担心吃牢饭的问题了。”
李月盈看著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谢谢您,但是我不打算入籍。”
“理由。”
“这里的针头太粗。”她说。
上校的茶杯停在半空。
“我上次发烧,你们的军医拿那个针头——这么粗,”李月盈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大小,“太疼了,我要回去生孩子看病,这边的针我受不了。”
Gravel又咳了一声。
安德烈还是没说话,但李月盈感觉到他放在桌上的手往她这边挪了一寸。
“而且,”李月盈补了一句,“这边没有我喜欢吃的东西,中餐太少,火锅更少,我总不能为了一个国籍把自己饿死。”
上校把茶杯放下,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安德烈。
安德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只是平静地回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上校的眉毛动了一下——那种“我本来指望你说点什么,但你居然就这么看著我”的表情。
安德烈没有接。
他太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不入籍的理由从来不是针头粗火锅少,那些只是她用来挡人的软钉子。
真正的原因她没说,但他在两年前就听懂了——她不想把自己变成一个“必须留在这里”的人。
她要走,是因为她自己想走;她要留,是因为她自己想留。
如果他现在开口劝她入籍,那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上校,另一个推她的人。
他不想做那个人。
所以他只是坐著,平静地回看了上校一眼。
上校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他敲了敲桌子,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开口了:“行。”
他把文件重新翻开,翻到某一页,然后用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安德烈,你和你的小队暂时转特警。”他说,“特警队有一个跨部门协作的通道,可以聘用技术顾问。李月盈以协助特警追回实验室设备的名义参与行动。”
他抬起头,看著李月盈:“这样你不用回去吃牢饭。”
李月盈看著他,眨了眨眼。
“这样也行?”
“这样行。”
“那你们之前为什么不直接这么安排?”
“因为之前没想过要动特警的通道。”上校把文件合上,递给她,“现在想了。”
李月盈在心里腹诽,信他个鬼,其实就是想逼她入籍试试,没成功才拿出这个方案。
李月盈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著她的名字,后面跟著“特聘技术顾问”六个字。
她看著那六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两年前她在前线被问“你为什么来北联邦”,两年后她被特聘为技术顾问。
中间隔了一个安德烈,一场战争,十台样机,和一张被她拒绝过的入籍申请表。
“行吧,”她把文件收好,“我去。”
上校点头,站起来准备走。
“上校。”李月盈站起身,叫住他。
他回头。
“那批样机——你们真的没看住?”李月盈一本正经戳他肺管子。
上校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华国人也嘴毒,比Gravel更毒,更扎心。什么叫抽象大区,抽象的只有那帮蠢货,搞的他也一起丢脸。
Gravel在她身后笑著说:“Lunika,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随便问问。”
“你每次都随便问问,然后每次都能问到点子上,”Gravel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走吧,搭档。”
安德烈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把手从桌上收回来,经过李月盈身边的时候,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她抬头看他。
他什么都没说,往门口走。
李月盈把文件抱在怀里,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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